第57期:一本能夠真正了解女同志(女同性戀)的書籍—-《愛的自由式》

發表留言

六月份讀書組:愛的自由式

一本能夠真正了解女同志(女同性戀)的書籍—-《愛的自由式》

然後,在2012616日的下午2時,在新婦女協進裡聚集了一班有心人來細訴她們的心聲。

在香港的社會裡,一旦提到戀愛,必定會想起男性與女性之間的關係,所以女同志必然成為遭受白眼的一群。換來的結果就是,她們的成長過程變得很孤獨,不論是小時候的求學時期,還是成長後所面對的現實社會,真正明白她們這群人的可算是寥寥可數的。可是,這本書的出現卻導出女同志的日常生活,為她們帶來無數的心靈慰藉! 這本書是為女同志們作出大平反,因為它不像其他書一樣,只提女同志的運動 (但不提及TB/TBB – 即女同志但扮演男性角色的一方 和TBG –即女同志但扮演女性角色的一方) 或者只是分析TBB扮演男性的角色。其實作為任何的異性戀者,包括我自己,對於女同志這個sub-culture是完全不了解。或者可稱得上是誤解!我會認為她們是討厭男人或者是眾多學者所認為對異性戀霸權的一種對抗或反父權的先鋒。不過透過在讀書組閱讀《愛的自由式》的第二、三和七章和她們的討論中,我可以真正了解什麼是女同志。

第二章: T的養成過程(T – 香港俗稱為TB/TBB )

說到T的形成,簡單來說就是從以下的步驟展開:

  1. 外表不傳統,有所謂男性化的打扮,但內心仍是傳統的女性。
  2. 反叛期: 從日常生活經驗中找到女性意識 (並不是傳統的女性的意識)
  3. 真正愛上一個女人,發現自己是T

一開始,未真正進入TB這個議題前,從現場的女性 (有女同志,有異性戀者) 討論這個話題中,可以令我們先反思一個問題:從T的養成過程中,先問問自己什麼是女性?! 細想一下,如果真的有人問你這一個問題,我相信即使是女性的你,也不能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從來沒有一個model能讓我們學習或認同何謂女性。我們只是跟隨社會主流對於女性的看法,成為一位女性而已,譬如穿蕾絲、長頭髮等。但喜歡「所謂」的男性化 (T) 的打扮又是不是女性呢?! 如果是的話,她們又如何為自己找出可以學習的對象,曠闊女性的多元化呢? 換句話說,女同志正是一個渠道協助我們在研究女性的時候,從多角度來分析女性的不同形象。因為TB 並不只是扮演男性角色,她可以是第三種性別, 可以是一種生活模式,可以一種穿衣方法,可以是一種性格,更可以是一種做愛的模式。從而可以知道 TBG 都有很多種,女人也有很多種。

另外,這本書也帶出一種作為女性,應該要有一個探索過程:性別方面、行為表現方面、性的取向和興趣。因為當女性成長後,接觸不同的事物後,會有更多性別取向的想法。原因只是社會強迫地介定了談戀愛就是所謂的異性戀。就好像有一位異性戀人士分享她的故事:小時候在學校裡,會有一些特別想法: 如果女人與女人之間有愛情的話,我應該鍾意xxx。但後來我馬上被我的同學否定,並叫我千萬不要這樣想。當時我就想:對,我不應該這樣想,然後我就自動刪除這種想法。不過到我真的長大後,我又想:其實,誰說過這是不對呢? 對於性別的想法,我是否被我們的社會抑壓自己的感情? 會不會有一天我發現我自己是女同志呢? 但直到我遇上這本書,我終於發現我不是女同志,因為我沒有像女同志一樣有探索的過程。所以,其實作為女性應有一個探索過程,真正了解自己。

有了對女性本身的認知和探索後,真正進入T的成長,先從成為T的規矩說起。

最直接可以學習T成長階段就是參加一些女同志的活動。然後身邊的TB就會教導你如何做一個T,如何穿衣服、如何說話、坐的姿勢、行路的姿勢、面對女性應該怎樣做等等。一個好實際的例子是:T戴手錶的時候,要大一些但又不是男裝款式,因為女性戴大的男裝手錶不好看。這些規矩彷彿進入了一所學校設定的校規,不是有目的而做出來的。但破壞了這個校規會「溝唔到女」、 「兄弟們」覺得你不合格。另外,就是到T(女同志酒吧) 的時候,你以為她們會去「溝女」,但她們有自己的風格;她們只會坐在一起,默不作聲地飲酒。有一段時期流行戴帽的時候,就會一班T戴帽飲酒。所以,就會引申到T好喜歡耍寶。所謂的耍寶就是「扮有型」,例如:T讀書時候的課外活動是學結他,但不會打乒乓球、打籃球而不打排球等。原因只是前者較後者型。即是你不去蒲T吧也好,不去配合其他T 的規則也好,有時候T只是去找一個適合自己的種風格。不過成為T的過程中,首先,她們也提到會遇到好多挑戰;如果跟其他T不同,會有一些壓力,別人不知道應該怎樣表現自己、說什麼話題、應用什麼方法與你有互動或對待你。慢慢地,她們又會遇到很多人來確定自己T的身份,包括:這類人是否適合自己、原來遇到這類女性,我發現自己是一個T、遇到另一個T,我會否愛上另一個T等。最後,即使是TB也好,她們也會有一段時期曾經否定過自己的存在,會覺得同性戀是錯誤的,而且不應該複製異性戀的模式(扮演男或女)。相反,應該稱自己為PURE,或者是歐美的稱為的lipstick lesbian (即女人鍾意女人的一種叫法)

第三章: P()的養成過程(T – 香港俗稱為TBG)

要養成P的過程是跟T不同: 上述所提到的T是一種自我尋找的過程,但P卻不需要這種過程。因為她們的外表和行為是跟異性戀的女孩子差不多的。唯一跟異性戀的女孩子不同是,她們需要有一種自我認同。透過無數的生活經驗,她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她們想要的是一個T,而自己不是一個T,也沒有想過要跟男性談戀愛,這一種自我認同甚至比T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但可惜的是,在我們的社會裡,在女同志的圈子裡,會對P有一種錯覺:認為她們不會真正喜歡上T,認為她們的性取向只是暫時性的、流動性的,利用T來消磨時間的。終有一天,跟男性發生關係後,她們會選擇男性而不是女性。有學者更會認為P是不存在的。PP是因為她們與T一起才是P,單獨存在的時候她們只是隱形的,跟一般的女性無異。所以作為P是痛苦的,因為她們要很努力地證明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取向,證明自己的純度。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認為是bi (雙性戀),不是P!不過,獨立的、有個性的和勇敢的P會跟你說: 因為我們跟男生與女生都談過戀愛,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需要一個T,而不是一個男生!你們沒有跟男生談過戀愛的T是沒有資格說我們是暫時性的。然而,在場的人士卻反駁,T會這樣想P是因為自己沒有安全感或者自信,會習慣性跟男性作為比較和競爭P鍾意T 是喜歡P身上有某一些的男性特質。或者認為P可以選擇一條容易的、平坦的、不受社會壓力的路,這是無可口非的! 但事實上,P是沒有選擇的空間,只是別人認為她們可以選擇,因為她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T,然後會勇敢地跟身邊的親戚朋友說:我喜歡女孩子! 有些P馬上就分享自己的經驗;她們覺得自己跟男性交往的時候,是被男性利用和佔便宜、不能跟他們打開心霏、不能做真實的自己。有時候,跟男性交往就像一宗生意交易,會互相計較 – 你這樣做會侵犯我的權益,損害我的尊嚴等等。相反,跟女性交往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對方真正地在保護和呵護自己。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否定P的存在,因為她們跟異性戀的女生是有分別的;異性戀的女生是一種散發著「精液味」的女人味來吸引異性。跟男性相處時,會有一種引誘男生的感覺。同性戀的女生會有一種享受自己世界、價值觀和有主見的女人味。

第七章: T婆的情慾互動

如果你一定要介定什麼是T,什麼是P的話,這只是一種變性慾,一種框架。因為在女同志的世界裡,女人是有好多種類的,根本不能單用TP這組字來概括。真的要劃分的話,只是給別人有一種安全感,或者是方便的說法。因為當自己清楚自己和對方是什麼後,就可以知道如何去介紹自己和跟別人交流。但對於她們自己來說,她們只是有自己喜歡的打扮,而不會去想自己是什麼。對於戀愛的取態,她們只是喜歡一個人,而不是一個性別; 所以其實女同志們會認為強迫地去介定TP是一件無聊的事。因為沒有人說過T就是一定是男性的角色,P就一定是女性的角色。TP某程度上是一種裝扮和行為像男性或女性而已。最能夠反映出沒有一定的TP的角色,就是在兩者之間的情慾責任上,因為TP其實都是女性,在性的關係上是沒有一定的區分或分工的。有些女同志會是床下B,床上G(即表面上是P,但在性方面上會是T),有些女同志則是床下床上都是BG

那麼TP的性生活上時怎樣呢? 彼此都缺乏的陽具的女同志,她們可以用手指代替陽具,可以用性玩具等的方式來尋找各樣在異性戀的世界裡沒有的性方式,因為對於她們來說性高潮不一定是像異性戀一樣需要插入才得到刺激。在香港的女同志的性生活又是怎樣呢? 過去的訪問調查中發現,香港的女同志很少以服用藥物、性虐待(SM)來增加情趣。過往三年內的性伴侶亦主要是一對一的狀態,沒有多個性伴侶(SP)。在性的過程中,她們對於使用性玩具(假陽具)更沒有太大的興趣。原因是中國人本身對性玩具的想像力有限,亦不太流行。最多人使用的性玩具主要是震蛋及假陽具這兩種。但事實上專門提供予女同志的性玩具不單是棒狀的,有些是不同卡通人物為主題的,有些甚至曾經得獎。顏色方面,都不只是肉色,可以螢光,幻彩,七彩色等。

總括來說,經過這次的活動中。我真正明白得到是其實不論男或女,人是有很多種的。只有真正認識和了解自己的需要後,才會知道自己渴望有什麼的生活態度和模式。然而,我們更不應歧視一些跟自己不同的人; 不應該以自己的想法去介定其他人是什麼,是怎樣等。我們唯一可以做的是,對不同人進行真正了解。了解後,你就會發覺每個人都是完全不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不同的事物的自由。

第57期:How we initiated the reading on lesbians stories?

發表留言

How we initiated the reading on lesbians stories?
KL

今年年頭到台灣經友人 推薦下匆忙中在胡思書店買下了兩本張娟芬的書。當時有一剎那的遲疑,我要開展女同志研究嗎?還是應該更專注自己過往的範疇?不過回心一想:上課討論這個題目時,常常借助同志朋友的幫忙,但覺得自己還是有責任知道更多。再加上兩冊書真的很便宜,所以還是搶著買了下來。
怎知回來後,還是把她束之高角。在書架一放就好幾個月,到學期尾聲時才有機會,抱著拿來一看也無防的心態,帶在身邊、在路上看……怎知一看就被張娟芬細膩的文筆、觀察入微的分析所深深吸引,讓我愛不釋手。她在「姊妹戲牆」整理了台灣的女同志壓迫歷史,最深印象的是當中提到婦運與女同運動的關係及結連的可能性,提醒我別把同女運動束之高角。
其實,2007-2008年間,我在準備一科Gender Issues時 一方面重溫了女性主義的發展,同時亦review 了從women studies到Gender studies 及Masculinity studies的軌跡。
在sexuality 的討論中,重新認識同志運動。然後,開始認識不少同運朋友,感受到他們獨有的、對性別意識的堅持,亦認為他們為我們思考性方面有很大的得著。
看《愛的自由式—-女同志情書》,讓我看得非常興奮,對於身為女性在「性別氣質」上的自我追尋,產生了很大的共鳴感。我開始思考過往我對同運的關懷;我是不是只是把自己看成局外人?同時,我一直沒有從性別角度去深入了解性別身份在同運中的位置。

第57期:眼中只放得下「愛情」兩字

發表留言

眼中只放得下「愛情」兩字

                                                                                                      So Wai Chi

女同志的T婆文化也許有顛覆父權和瓦解異性戀霸權的潛力,可是分T婆是為了這個嗎?拜託,人家的分類文化可能只是方便彼此間求偶過程,或者如星座般有助相處愉快。要是你知道,她們在踏上同志道路上遇有不少心酸史,還真的會說顛覆父權和瓦解異性戀霸權嗎?

形象鮮明的T 除了要隻身承受主流社會的歧視,還有在喜歡上女孩子後,T都要思前想後去評估對方是否同路中人;若非也,就要作好心理準備。

為了讓她的眼睛轉向同性戀世界,就必須要跟整個異性戀世界打仗。不然就只能默默承受著自己凝視的女人正在注視著男人,讓苦澀味道去徘徊心間。在尋找過程,T所遇到的困難可比異性戀者還多呢!此外同志世界中T與婆的比例約十比一T總要擔心婆的離去。當中的寂寞有多大,若沒有愛情元素去慰藉和支持她們,又怎樣走下去?

婆雖然服裝舉止與普通女子無異,但正是這種曖昧不明情況,讓婆在迷戀了帥氣十足的T後,就可能要如童話故事般,展開殺死九頭怪龍旅程,不斷向公主證明自己的愛,還要大聲疾呼自己是異性戀絕緣體。或許該情況也會發生在異性戀世界,但是性質相同,程度不同。撲朔迷離的婆在人際關係處理上要更為小心,免得「純度」下降而被踢出同性戀協會,同時也要給予T們安全感。又有誰會明瞭婆在心靈上的幽怨?可是偏偏喜歡是種感覺,筆墨難以形容解說,也無法抑制心如鹿撞情愫。是因為愛存在才甘願付出,別向這浪漫套上「瓦解異性戀霸權」之說,這大煞風景了。看待感情的時候,應該用心去看本質而非用眼球去看社會建構。也不要嘗試去分析愛情,感覺來的時候是不帶任何原因。

角色的扮演?我只是行我路!

難道人就不可以自由選擇合適的風格,不可以是多元化嗎?「男孩子要剛強,女孩子要柔弱」這種規範只是社會壓力下以不斷重複的性別表演築出來的,並非天生自然。T與婆只是選擇合適自己的風格,而發展出全新的女性類別而已。我們對性別的認知實在太狹窄了,只是有共同點便搬出「模仿說」和「複製論」。噢!我的天,剛強帥氣並非男性專利和版權。而且T的「規矩」是充滿細節,為吸引愛人的眼球和配合自己的風格,對她們而言樂在其中。硬要說她們是模仿父權,那也只是為了爭取那種可以和女人建立感情關係的特權。

對女人獻殷勤?拜託,有誰不會寵愛自己心上人?為對方製造喜樂,自己也得到喜樂。製造喜樂的服務項目來去不都是那幾類別,而剛好陽剛味很強的T有強烈利他主義。而且誰說那些打蟑螂買早餐都是男性角色負責?婆也許都會提供類似服務,只是我們著眼於我們認為存有複製異性戀可能性的事件上。或者對於T婆,誰負責某些服務項目並重點,而是反映重視和關懷對方。別把愛情看得太複雜!

馬奎斯的短篇小說我只是來借個電話》,當中的女主角不留神地走進女子精神病院借電話,而莫名其妙被當作成病患關起來;不管她怎樣去解釋,也沒有人相信她沒病。最後,她被迫瘋了。我們會否如女子精神病院的職員般把自己想法強加於她們身上呢?女人與女人之間的情慾交流,怎可能讓局外人說三道四去拆解當中情調。

第57期:分‧不分︰呈現個人風格——「六月份讀書組︰愛的自由式」感想

發表留言

分‧不分︰呈現個人風格——「六月份讀書組︰愛的自由式」感想

                                                                                                                                           酥兒

五月下旬,與嘉賓Connie討論文宣設計時得悉《愛的自由式》有90%的內容提及TB與TBG1的關係,基於對TB/TBG文化的不甚理解,十分期待是次讀書組的討論(在此之前,本人從未閱讀《愛》一書),同時勾起了一個大疑問︰TB與TBG的互動,不就是扮演異性戀關係嗎? 此問題藏在本人心中多年,由中學時期至今看見不同的TB/TBG情侶,她們的互動都跟異性戀情侶有很多共通點︰TB都很威風勇敢,保護女朋友,甚至會很「大男人」;而大部分TBG都很溫柔,很善解人意。TB/TBG的不同看起來很符合男女的二元性別角色2。這次讀書組回應了此看法,《愛》從TB/TBG的成長過程出發,描述她們的經驗都有別於異性戀者。與其說TB/TBG是模仿異性戀情侶,我們倒不如說她們的相處只是一種個人風格的呈現。討論時有朋友提到TB並不是裝作男人,而僅是展示一種令她們舒適的姿態;書裡也提及TBG並沒有打算跟男人發展,皆因她們愛的只是TB,她們努力的是保持自己性傾向的「純度」。 可是,即使有別於異性戀關係,本人仍有種抗拒二元分立的情結。回想自己唯一的同性伴侶,發現一種有趣的現象︰在她認同自己是TB的大前提下,即使我男女皆愛,我都自動地「被成為」TBG。也許這樣區分比較方便,而我無疑也是相對女性化的一方,可是至今我也沒認同自己是TBG。從被設定為TBG的那刻開始,我就被(朋友、伴侶)要求符合一眾對TBG的期望,那些期望頗為父權,如要溫柔體貼、要照顧TB及陪伴出入等。本人相信不是所有TB都是大男人,卻就因為有被設定性別身份的經歷,產生了另一個問題︰為何兩個女孩(或男孩)戀愛,就有「性別」分工? 讀書組的討論也略有涉及此觀點,最深刻的就是嘉賓回應︰別太認真。以本人理解,她們確是有獨特的經歷,但我們不用在意要實實在在定義TB/TBG,皆因女性彼此間也存差異,TB可以很大男人,卻也可以很體貼伴侶,如《愛》提到Judith Butler的說法,TB照顧(奉承)女朋友的程度可以「小女人」形容;有的TBG小鳥伊人,卻也可以很堅強、誓要「殺死九頭怪龍」似的。經過思考,是次讀書組給了我一個reminder︰ TB/TBG是女同志的自我性別身份選擇,她們並不會因性別身份而令愛情的互動刻板化,相反,她們透過此身份呈現自己的戀愛風格。當然,現實中也有女同志不想自我認同為TB/TBG。這些對「性別」的分與不分,也同屬呈現風格的做法。因此,分與不分,分的話是TB還是TBG,若然認真鑽下去,你就輸了。

1 TB是指tomboy,TBG為tomboy girl,即TB的女朋友;台灣(包括《愛的自由式》一書)稱TB/TBG為T/婆。在此文中,本人按習慣使用TB/TBG的寫法。

2 二元性別角色 (gender role dichotomy),如「男主外、女主內」、「男強女弱」。

 

第57期:不要太認真 — T/婆

發表留言

不要太認真 — T/

                                                                                                                                   師奶TB

男女性別角色定型造就性別不平等一直為女性主義者所詬病,但當這種角色分野套入女同志的情侶又如何?如果只簡單地把T視為「男性化的女同志」而婆為「女性化的女同志」的話……利用T/婆作女同志情侶間的角色分野,顯然這跟典型異性戀模式類同,但這又卻是無傷大雅?

「不要太認真﹗」(講者Connie 提醒。)

「不要太認真﹗」這點出了“T”與“婆”這些性別身份的可塑性,看似是一種牢固的框框,但實際卻是可變的、彈性的、流動的演譯,可以隨著不同的場域而變化,例如書裡所講女同志的情慾互動「床下是T,床上是G(婆)」,T 與婆不必是特定某一種象或生活模式,而T婆也並不是女同志唯一的戀愛模式,還有TT談戀愛、婆與婆談戀愛、TCD(男易服)談戀愛、婆與MtoFmale to female)談戀愛……甚至多角戀愛,而且重點是T/婆的分野只發生在戀愛關係裡面。

反觀男女性別角色的分野又實在太認真了,認真得令人窒息,男女性別角色不但存在於戀愛關係裡面,而且環環緊扣社會上每個細節,在社會的體制裡窺視與被窺視之間令人難以跳脫,稍一不慎越了軌,別人的污名、蔑視、嘲弄卻隨即而來,更可怖的是甚至連自己都會感到恐懼、不安、愧疚。

女同志的性別角色分野看似是有預謀地另闢新路徑,但其實可能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順理成章,畢竟,人與人的相處本應是微妙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牽引著,肯定這感覺,性別角色/身份這規限便可超越。

 

第56期文章選讀:出走是需要

2 則迴響

出走是需要——差別只在於甚麼程度而已  

小米

美國作者Elizabeth Gilbert(下稱Liz)的著作《Eat, Pray, Love》,是一本關於女性出走、在三個不同的國家經歷尋求自我和愛的書,最近被拍成電影《再單身遊記》,部分觀眾觀影後說:為什麼這個女人可以這麼自私?

引人入勝的遊歷

在半自傳半虛構故事式的敍述中,Liz來到三十一歲的某一個晚上,突然在洗手間裡嚎啕大哭,在精神快要崩潰時,終於直視自己最真實的情感:其實她不想要小孩子,亦不想再在這段婚姻裡待下去。雖然她擁有的是許多香港人夢想甚至全力追求的一切:美好的事業、位於紐約的大屋、平穩的婚姻、負擔得來的高尚生活及社交圈子,可是當她聽到自己最深處的呼喊、感覺自己被掏空、喪失自我之後,毅然向丈夫提出離婚,然後出走,過一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自覺失去了自愛的能力,思緒非常混亂,然後她明白她需要的其實是與自己好好相處的時間,因此她開展了一年外遊計劃,給自己時間冷靜以及疼一下自己。顧名思義,Liz 的旅程有三個主題:在意大利主力吃,在印度積極尋找靈性上的平安,而在巴里島上則巧遇最愛。Liz的經歷,神奇得像小說情節,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但讀著她的文字一起去吃她所吃的,哭她所哭的,祈求她所祈求的,思考她所思考的,透過笑中帶淚的體驗,就能感受她最真切的感受。此書把旅行、學習不同語言、認識宗教和各樣女性的處境共冶一爐,讓讀者一口嚐盡,因此令它比一般旅遊書、外語自學書和女性小說過癮。

關於女性的種種

Liz 在各國的經歷,也展現出不少時代女性經常面對的問題:例如她在意大利時會放任盡情地進食各種美食,為美食瘋狂是保持美好身段的大忌,因此這次經驗讓Liz 無拘無束地享受了人生,不再去在乎會否為自己帶來不好看的脂肪和肚腩,而是堅實地把離婚時失去的十多磅重新賺回來。再例如感覺被困在關係中的Liz,跑到印度去,在靈修學堂過著隱修生活,每天都在那裡默想、靜思、唸經、唱經,以及勞動,學懂如何叫自己的心平伏下來,然後與自己獨處,思考自身的「問題」。另外,身為白人,來自美國的中產女人Liz到巴里島去悠閒過活時,就遇上同樣離了婚,並遭受種種壓迫的印尼婦女,有趣的是,這位印尼婦人是個會用草藥治療的人,與從前受盡打壓的女巫的醫師身份近似。在故事中,前者輕易地籌得了可觀的善款,為後者改善生活。雖然這筆錢來得有點膚淺,故事卻反映出部分亞洲婦女所面對的邊緣處境。

故事的結局雖然又回到另一段感情關係去:Liz認識了比她年長廿年、曾離婚兩次又有兒子的巴西男人,不過開心的結局並沒有來得太快,因為面對過情傷的Liz,沒有選擇馬上投入這段感情,她還未確定自己是否完全康復,是否心理健康,懂得愛己愛人。Liz很怕再受束縛,並再墮入迷失自我的圈套,在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成熟理性有耐性的溝通後,才願意放開懷抱嘗試被愛,並再次對人對己建立信心。這種掙扎很真實,美好結局來得不如童話故事般理所當然。

出走等於自私?

《Eat, Pray, Love》所展現的女性遊歷非比尋常,當中包含的元素非常刺激,令人容易懷疑經歷的真確性;把它拍成電影,就更是將其戲劇性放大,再加上電影追求對感官的刺激,傾向把細膩的情感與深刻的思考平面化,這更解釋了為什麼有些人反應很大,認為這個女人拋低一切去求樂,是很自私的行為。我卻受這種對出走的渴求所震撼,因為它真實地反映出部分香港女性在「傳統/主流的期望vs自由/自主的抉擇」的對壘下的掙扎。

通過文字版本,我們用較慢的步伐,陪著 Liz走過三個國家,經歷並反思人生三大重要課題——吃、靜思和愛,這是一個療傷、拉近自己與自己之間的距離的一個過程。每碰上一些全新的人、聽到全新的故事、歷經全新的體驗,Liz就有一個檢視自己三十多年來人生的機會。在香港,不時感覺「活得過份幸福」的我,有時都有如此出走的衝動,與世界來個最直接的接觸,給自己灌注新的能量,及重新思考人生的意義。當然,行前三思時總會浮現一些無法迴避的問題,就是這樣會否令家人非常擔心,以及離開之後怎樣照顧他 /她們——我總不能「這麼自私,拋下一切去求樂吧」?

在金錢、住宅單位「豪裝」掛帥的香港,要放棄高薪厚職、半山大屋、美滿婚姻出走,談何容易;再加上中國人社會談的孝道,作為女兒身該受保護的思想,以及一向迫令人「自己顧自己」的社會制度,令出走更難成真。抵得住「被批評為自私」的壓力,亦敵不過供養父母的現實問題。因此,看著Liz如此勇敢地正面自己的感覺,毅然離開「困境」去尋找別的可能,有感大快人心。即使自身被困在彈丸之地,都能通過她的經驗去看大世界,與美好的事情和人擁抱,實在是一件賞心樂事。

我相信,人——尤其是常受束縛的女性——其實都有出走的需要,只是按程度的分別,安排自己離開一處場景,take a break。這個「假期」其實可長可短,可離開或留守在香港,總之就是暫時行出那個侷促的環境。這是需要,似乎與自私不自私無關。無論是否正在籌劃一次重大旅行,或作人生裡一個重要決定的,都希望此書能為你充充電,叫你鼓起勇氣尋找/面對新的機會去。

第55期文章選讀:讓我們認識彼此

1 則迴響

讓我們認識彼此:訪《我們的娃娃》 及《公民調查》導演艾曉明

文:殷翠

甚麼是紀錄片?這不是一個容易有定論的題目。對於人稱「艾老師」的艾曉明而言,紀錄片就是要「讓我們彼此看見、認識」,是一個民間的紀錄。

艾曉明有很多的身份,她是大學老師、紀錄片工作者、女性主義者、公共知識份子、一個孩子母親…她也是2010年法國西蒙波娃女性自由獎的得主。這個獎項表揚她的女性主義研究、為女性權利的抗爭和拍攝十多部有關中國當代社會、婦女和維權運動的紀錄片。可是,由於被中國公安局告知不得續辦護照,她無法離境往法國親自接受獎項。在今年初,她也無法出往香港中文大學,出席關於她拍攝的四川地震紀錄片研討會。

「平和」的文學教授

今年57歲的艾老師,是一個拍了10多部紀錄片的退休大學文學教授,除了拍紀錄片,也喜歡燒菜,每次有朋友來,她總會燒菜給朋友食,像這回筆者到訪,艾老師便特意燒了一道廣東口味的菜,還有湖南味道和川菜。只是,她家除了是燒菜的地方、朋友的聚腳地,也是她的戰場——一部部感動人心的紀錄片,就是這裡進行後期製作。

紀錄片工作者往往讓別人有一份較難觸摸的感覺,艾老師看來不怎樣自覺,卻是一個性格非常平和的人,很有親和力,但她的觀點和鏡頭都同樣尖銳,這樣的「搭配」,有點像廣東話所言的「棉裡針」。別人說佈置反映了屋主的性格,那艾老師一定是學者,因為她家中最多的是書,其他的,都是和孩子一塊拍的照片,當然還有和她拍攝的紀錄片有關的照片。

在還沒有退休以前,艾老師是廣州中山大學任比較文學系主任。從2000年開始,她開始了教授女性主義。她說:「女性主義不同其他學術,不可能只教理論,不可以對現行問題說我不理解。」所以她在課堂上播影片授課,「看紀錄片、電影授課可以有具體情報、狀態,像在十年前要教授同性戀,用兩個小時(影片)就可以看到狀態。」在2003年,她自己也開始當起導演來,翻譯和導演了美國的《陰道獨白》。

用鏡頭說女性主義

過了不久,艾老師便開始了她拍攝獨立紀錄片的拍攝,那是老師以鏡頭說女性主義觀點的起點。在2004年,她把一個母親尋找女兒被強姦致死真相的湖南黃靜案紀錄下來,即《天堂花園》。到了2005年,她又拍了有關廣東村民選舉的《太石村》。艾老師的作品還包括了《中原紀事》,片中講述河南愛滋村的女性因為血漿經濟而感染了愛滋病。

艾老師有關2008年5月四川大地震的作品《我們的娃娃》 及《公民調查》,更是為人熟悉。她在2008年6月、8月到了四川災區兩回;她和志願者一起,去了汶川、北川、青川、都江堰、綿竹、 漢旺等地,到達了倒塌學校廢墟,探訪了學生家長、拍攝了孩子們的照 片和遺物。

《我們的娃娃》中,是至今仍然堅持著為死難娃娃討回一個說法的家長們說自己孩子的故事,這些家長大多數是媽媽。她們對著艾老師的鏡頭一口氣地說自己子女的故事,她們一邊說、一邊哭。在鏡頭另一邊的艾老師,也在一邊哭。

「我自己是女性,有很明確的目標,我們的娃娃是說孩子。述事能力最強的是母親,把痛苦說出來的是母親,因為在家中,長期陪著孩子的是母親或奶奶,因為父親離家去打工。佷多人去採訪,非常多的母親講自己的經驗,是超過父親與孩子,那是因為中國社會的分工,是傳統上的,不是有意這樣。母親長期操家務,全部的希望是孩子。 」她說。

由文學教授兼當紀錄片工作者,艾老師不認為那是一個刻意的改變,她自己看書學拍攝,跟中國獨立紀錄片導演胡杰學後期製作,過程當中不涉個人榮辱,不是甚麼中年轉業。她的願望,是從民間角度提供一份影像紀錄。

越見孤獨的旅程

因為種種條件的限制,艾老師不能隨意拿起攝錄機便隨意跑。作為一個只有她一人的拍攝團隊,她需要想得很清楚才決定是否進行紀錄,要怎樣去進行紀錄。「那時候,四川有些電話打來,主流媒體也走了,我才決定出發。我去能做甚麼?要考慮會否給人家麻煩,去了會否欠別人?」她回想著。

大地震過後,現在,有些母親開始重建生活,有些在想是否再要孩子。艾老師有一個孩子,同樣是母親,一邊拍攝著這些娃娃們的家長,心裡很難受,更難受的是知道這些家長所體會的痛苦遠超她可以想像。「拍的時候是6月,後來是8月,我邊哭,心裡不平常,剪片的時候,一邊剪一邊好痛苦,現在做了一個英文字幕版,我一直都沒有看, 不想再看…這個地方,政府也好、負責人也好,都沒有能力面對。」她說。

過去「黃靜案」、太原村或四川地震,艾老師都是靠著一群志願者的協助,只是現在的路越走越困難。「沒有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很困難,我覺得好困難,不知道應該走下去?好vulnerable。掉了一部機要2、3萬一台。」艾老師說。

還有體力上的要求。她說:「一個人,57歲,要體力來工作,還要背腳架…過去攝影機不止是一種專業,是男人的專業、男人的機器。但現在有了軟件,可以利用女性的優點細心,對圖像的敏感、對人情感受和觀眾的理解,思考來龍去脈和線索,現在的軟件很好用。」她說。

體力上的痛苦遠不如精神上的煎熬。不敢找別人幫忙,自己背著所有的拍攝儀器,其實還自己一個人背負著整個片子的靈魂。

艾老師說了數次,覺得拍攝的過程好孤獨。「拍攝的時候很孤獨,像拍譚作人審判的時候,一個人做。」結果當然拍不成,更被趕走了。《公民調查》紀錄了譚作人進行民間調查四川地震災區的豆腐渣工程。譚作人在今年2月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有期徒刑5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

若想對《我們的娃娃》和《公民調查》有進一步的了解,可到以下網址:

《我們的娃娃》簡介

http://www.smrc8a.org/smff2009/main.htm

《公民調查》簡介

http://womendewawa.blogspot.com/2009/12/blog-post_5524.html

節錄自譚作人被禁制的最後陳述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lw&Path=2199067092/47lw.cfm

第55期文章選讀:強調自發者的行動- 陳巧文的故事

1 則迴響

強調自發的行動者──陳巧文的故事

文:鬥牛勇士

初次認識陳巧文,是在2008年的暮春。那時奧運的所謂「聖火」快要傳到香港,陳在網上呼籲關心的人到港大開會商談示威事宜。我與幾位朋友對當時民族情緒完全掩蓋國內的人權和民生議題十分不滿,也有意做點甚麼,便來探探情況。記得那晚來到港大黃克競平台的時候,只見陳與幾位外國友人在國殤之柱旁被記者圍住,後來數位內地生扯了一張紅色五星旗,遮在陳等人的雪山獅子旗前面,不斷大吼「one china」。看到陳與某內地生在外國記者面前不斷以英語爭辯,實在有點不忍卒睹。為了嘗試解圍或者轉移視線,我與朋友商議過後,便隨手寫了些標語,然後爬上國殤之柱大喊「平反六四」……最後那晚都沒有談到甚麼,響應陳網上呼籲的,除了一堆外籍朋友,幾乎只有我們幾位。時間不足,加上語言不通,關心的議題也不同,談不了一會便散了。後來的故事相信大家已在主流媒體知道,陳及她的友人在彌敦道被警方以「保護」之名強行拉走。當然,她的故事還有很長。

「坐牢的代價真是太低」

以數人之力面對在彌敦道數以萬計的紅衣軍(當然,最直接的阻攔還是來自警察),真可說是名副其實的「雖千萬人吾往矣」。如果當時的她可被形容為不畏虎的初生之犢,兩年後再問我「那晚那個人是不是你」的她,已被抗爭的重壓和星火錘鍊成一頭蠻牛。今年3月13日,西藏人民抗暴51周年剛過去,三一四事件2周年將到來,陳打算一如去年在中聯辦門外舉行燭光晚會,警方卻架起鐵馬如臨大敵,以數倍於示威者的警力,拒絕讓示威者接近中聯辦大門。陳和幾位朋友堅持要在大門繫上示威物品,數番糾纏,最後以我們的某個朋友被警方拘捕作結。

事後我坦白地跟她說,在這個議題上,以及考慮當時的場景,冒險被檢控並不值得。原因包括:當晚示威人數太少,最後幾乎已沒有朋友負責拍攝工作(只有警方單方面的錄影証據,對可能會被檢控的示威者無疑十分不利);香港太少人認識和關心西藏議題,遑論同情,衝突只會將議題變成另一宗警權問題,無助公眾了解更多;處理被檢控和坐牢的時間,可以做很多文字宣傳和組織工作。她的回應是:「文字宣傳和組織工作是重要,但在香港會行動的人實在少得可憐。有些行動沒有人做,我們就去補位。其次,相對於在內地被打壓的人民或者維權人士,在香港坐牢的代價真是太低了,我認為因此而坐牢絕對值得。何況,我們又憑甚麼評估,行動不能引起公眾注意西藏問題呢?」聽到這些話,原本自覺理直氣壯的我倒是有些被說服,雖然心裡嘀咕,她不做那些宣傳和組織工作,在香港還真不知道有誰會做西藏議題呢。何況,行動與宣傳和組織工作相輔相成,又豈能有所偏廢?

「不應假設行動者沒有思考」

讓我們將時間推前一點。其實在反高鐵運動的時候,運動內部也曾出現過類似爭論。最重要的問題,倒不在於闖入立法會阻止表決,在現實上是否可行,或在策略上是否適合,而在於運動中不同想法的組織者或行動者,應該如何互相協調。

有些朋友認為,嘗試越過警方防線時,除了要避免身邊沒有準備的朋友可能遭受池魚之殃,還要考慮更多。例如,某些「激烈」的行動,可能會嚇怕其他人,反而降低了群眾的政治參與;又如,對於行動可能造成的後果(譬如說被檢控或入獄),某些朋友未必有充足的思考和心理準備,但有時卻會因為情緒高漲或同伴牽頭而參與該些行動。因此,行動者應該對同伴負上若干「責任」。

有些朋友(如陳)則認為,降低群眾政治參與的可能性,在很多情況下不構成避免「激烈」行動的充份理由。一來是,群眾的政治意識並非固定,相反會受很多因素影響──譬如說,重覆的行動會normalize(正常化)了一些表達異見的方式,當然這個轉變過程與參與行動的人數、訴求、媒體報導有十分複雜的關係;二來是,行動者會隨住更多行動經驗,對行動有更深的了解,以至提高自身的政治參與。至於對同伴的「責任」問題,陳乾脆回答:「我們不應該假設自發的行動者沒有仔細思考,所以沒理由當場攔阻別人,同樣,別人也沒理由當場攔阻我們。」

「自發網民」

行動者的責任問題需要另文討論(限於篇幅無法詳談),但這種毫無保留地相信理性主體的思想傾向,在我看來,的確是貫徹始終地體現在陳巧文在不同事情上的思考。

反高鐵運動開展之後,「八十後」之名沸沸揚揚,氣勢一時無兩。陳經常被媒體視為「八十後」的代表,但其實她從未以「八十後」自居,也不認同這個標籤。她認為,是否參與運動或抗爭,根本無關年齡,「八十後」的標籤會造成很多誤解。相對來說,她比較喜歡以「自發網民」來稱呼自己和她的朋友。強調「自發」和個人自由,嚮往鬆散的組織,相信愈多制度和規矩,會帶來愈大的壓力和妥協。組織化與否的問題,甚至成為了她和她的朋友爭論不休的題目。

崇尚個體自由和抗拒組織的想法,同樣反映在她對性議題和政治經濟議題上的取態。「香港的性行為年限令我最為憤怒的是,如果兩人皆未成年,男性總是被理解為應該負上責任的人。這樣對男性不公平,對女性也不公平。因為這只是父權觀念的複製,永遠假設女性有性行為就會蝕底,因為女性不想要,或者女性根本不知她們想要甚麼。」「在理想的社會中,最低工資不應該存在。不過我是一個Nozickian*(諾齊克主義者),信奉Principle of Rectification*(矯正原則)。現時香港的經濟根本完全不是自由市場,而且一直以來的不公義造成了瘋狂的財富和權力不均,因此最低工資作為矯正不公義的工具。」

強調個人權利和自由的優先性,相信在道德上和經濟上,政府的干預和規管應該愈少愈好。如果用網上流行的Political Compass*來標示她的政治光譜,她的位置當在右下方,與一眾傾向左翼的社運朋友,在圖表上維持一段不小的距離。

千千萬萬個陳巧文

無論陳如何極力否認,「八十後」之名仍是如影隨形。多得坊間雜誌那些三分真七分假的「封面故事」的塑造,「八十後」彷彿成為了立場一致、有組織、有明確位置和發言人的團體。最可笑的是,連媒體工作者也相信了自己有份炮製的「事實」,於是類似笑話不斷發生:

記者:你們八十後怎樣看xxx,會不會參與xxx?

陳:其實我不是八十後。

記者:甚麼?你不是陳巧文嗎?你不是八十後?

「八十後」的聲勢為她帶來更多知名度,有知名度當然多了發聲的機會──雖然她否認了這麼多次八十後都不果,主流媒體在多大程度上能給我們發聲機會,真的需要仔細思量──但也帶來更多麻煩。例如《東方新地》早前便大肆刊載偷拍得來的室內生活照,更加鹽添醋亂作一通。私人空間被不良媒體入侵,自然飽受困擾,她說至今還不時做被狗仔隊騷擾的惡夢,總是疑心窗外有鏡頭,出外又要承受路人的異樣目光。

媒體帶來的問題尚不只於此。那時候接訪問和出席論壇頻密到一個程度,我笑她幾乎都是全職接訪問了。有次陳臨時缺席了某次論壇,蘋果日報刊了出來並說她病了。我笑說,彷彿每日都可以從報紙知道朋友身體是否抱恙,感覺很奇妙,又笑說,其實眼前的陳巧文是假的,媒體上的陳巧文才是真的。後來談到,原來她媽媽有時會因為報紙雜誌的胡亂報導,來追問自己的女兒。當陳表示沒有其事時,其母竟然說:「但是報紙雜誌這樣寫啊!」

在不知不覺之中,「陳巧文」已成為不斷被消費和挪用的媒體形象,不只陳媽媽有些混亂,甚至陳本人有時也會糊塗。早前警方以在元旦遊行中懷疑「襲警」為由而拘捕陳(按:至今警方仍未決定是否正式起訴),當時陳向媒體說:「今次事件不會擊倒我,日後就算入獄,還有千千萬萬個陳巧文。」後來她向我說,當時那樣說肯定是傻了,或者不知被誰迷惑了。說到底,「陳巧文」成為某種模糊個體面目的抗爭身份,當然不是她樂見的。

故事還未說完

故事太豐富,篇幅太短。開筆之初最想寫的,本來是她對動物權利的思考,以及隨之而來的生活實踐。無奈坊間的討論纏夾不清,筆者需要處理太多問題,陳對動物權利以至其他更有趣的問題的思考,只能留待日後再討論。在近年香港社會,參與政治的年青女性其實不算少,但頻頻被主流媒體鏡頭追捕的卻不多。我們不必完全同意陳的言行,但她可貴的地方在於,飽受媒體壓力後仍能堅持原則,依舊特立獨行。社會需要改變,我們期望未來有更多年青女性,為自己的理念而抗爭。

註釋:

Nozickian*:諾齊克主義者,信奉Robert Nozick學說的人。Robert Nozick是十分重要的當代政治哲學家,其1974年撰寫的《無政府、國家與烏托邦》,對John Rawls的1971年撰寫的《正義論》提出尖銳批評,由此而廣為人知。Robert Nozick與John Rawls,堪稱當代一右一左的自由主義巨擘。

Principle of Rectification*:矯正原則,Nozick提出的(entitlement theory)權利理論的三大原則之一:如果對於所有物的佔取或轉移不合乎正義,必須加以矯正。

Political Compass*:某種量度政治光譜的圖表,以兩軸(社會和經濟立場)大致劃分為四個區域,分別為Authoritarian Left、Authoritarian Right、Libertarian Left、Libertarian Right。參見http://www.politicalcompass.org/

第55期文章選讀:獄中來信

1 則迴響

獄中來信

Julian

[編按:近年香港警方不斷以襲警罪和公安法打壓示威者,天星皇后事件後一直熱心參與社會運動的馮炳德(Julian),正是其中一位受害人。2008年年頭普選遊行期間,一名警員倒地報稱受傷,其後警方指 Julian襲警。同年聖誕前,法官林鉅溥判馮炳德入獄,判詞中包含大量抵譭政治異見者的判斷。其後,馮炳德保釋上訴,沒想到2009年聖誕節前兩日,上訴庭維持判決,Julian又要在獄中過節。Julian過去一直幫忙《女流》的發行工作,報酬微薄,不辭勞苦。《女流》工作人員在他在囚時致信慰問,以下是Julian當時的回信。今期《女流》特別刊出,以表支持。Julian無懼打壓,我們也將風雨同路。]

親愛的女流仝人:

謝謝您們的心意卡,我在獄中收到很是高興,不用為我擔心,在這裡只是一種生活的磨練,叫我有時間反省和懂得謙卑,並關心其他更弱勢的人,明白爭取公義和面業強權,要不懼怕及不怕付出。縱然身受牢獄之苦,也不會氣餒,懂得自處和堅持信念,為被壓迫人發聲,並討回公道。

作夜看了報章和電視的報導,看見反高鐵聯盟的戰友們,努力不懈的爭取,就算最後通過,仍然以包圍立法會內的議員和官員,滯留了6個鐘,並有人向可惡的黃宜弘(功能組別議員)擲水樽中了頭,顯示人民力量的憤怒。還有斷食的朋友堅持120小時哏!而我只能在這裡不斷禱告,祈求賜平安與他們,但知道有人被拉,我就心感不安,希望不用坐牢,哎!真不能讓警方用襲警罪來對付示威者,實在需要廢除這條惡法,讓人權得到保障,公義得到彰顯。

議會這仗之後還有司法的及其他的事情要繼續落去,同街坊一起渡過艱難,並肩闖過一關又一關,堅持到最後,並盼望奇蹟的發生。當然這個程是很漫長,及考驗我地的耐力和堅持。現在等我2月3日出來後再一起努力!

我會繼續做發行的,要追番失去那一個月的時光,不能再懶惰了,謝謝您們的包容,我會比心機做好D,以回報大家的支持,希望雜誌可以找到生存的機會,並能影響別人明白性別平等,彼此尊重及朝向一個更公義更包容和愛的社會努力。

祝大家身體健康,心內平安!

祝「女流」及婦進仝人業務更好,更多人參與及瞭解和明白!

願主內平安!

16/01/2010

第54期文章選讀:反思粵劇反串文化

1 則迴響

反思粵劇反串文化

文:陳澤蕾

何謂反串?作為戲曲術語,反串解作跨行當的演出。那麼行當又是甚麼呢?行當是戲曲表演發展的精緻化過程中,演員與戲劇角色之間的中介。這個中介是按 演員所長而各有分工,一方面讓各種技藝更見精良,另一方面也讓觀眾可以在專行的演繹習慣中,盡快掌握戲劇角色的基本屬性,然後開始對其心理活動或表演技巧 進行品評,從而得到欣賞的樂趣。行當藝術包括了大量符號,如:動作、唱腔、化妝、穿戴(即頭飾、盔帽和戲服),演員需要掌握行當藝術,再進而就不同戲劇角 色設計獨特的表演方法。

大部份地方戲曲都有生、旦、淨(花臉)、丑四行,而行當的區分,據傅謹在〈國戲的角色、行當與人物〉(2000)的解釋:

既不是單純從人的自然屬性的差別──如年齡與性別──着眼的,也不完全是由人的社會地位的差別──如官員、書生或平民──着眼的,區分不同行當的依據雖然與這些差別不無關係,但最本質的區別,則在於表演動作在風格與技巧等方面實現某種程度的抽象與規範的可能性。

反串,如前所言為跨行當,舉例,專工淨行的演員在某演出飾演由生扮演的戲劇角色,並按生的藝術來飾演。可是,香港粵劇與大眾文化對於「反串」的理解卻與上文的解說並不相同,由於牽涉內容甚廣,本人將以最為人熟識的「反串」演員任劍輝作例子。

《李後主》劇照

 

2002年香港電台電視部製作「回到夢工場」節目,其中有《戲迷情人──任劍輝》特輯,一開始各界對任氏的看法,都是以任氏(好像)是男人為重點,如任氏徒兒:

龍劍笙:吓,任劍輝?唔係男人嚟嘅咩?

系列中尚有其他名伶的特輯,包括:《丑生之王──梁醒波》與《伶王傳奇──新馬師曾》。電視節目如文章一樣,自有其主題,而編導則選擇以任氏像男人作為發 端,這個處理方法,也許被認為很順理成章,也是任劍輝的獨特性,所以在以紀念任劍輝逝世15周年為旨的電視節目《劍說浮生──任劍輝》,對任的演繹有如下 的「讚揚」:

說到表演特色,任姐的「反串」演技,可謂登峰造極,很多人甚至已忘記她本是女兒身。任姐的才子扮相,特別風流,她穿大袍大甲,又特別的瀟灑,比很多男生還要有台型。當年不少媽姐便被她迷倒,「戲迷情人」亦由此而生。

今年書展任劍輝藝術專題講座,也稱任為反串文武生。如果在國內這裡說,業內人便會以為任本來不是習生行了。

筆者習生行藝術,也曾被介紹為「反串」的「女文武生」,並因此而吸引了一些學生訪問我。訪問我的心路歷程,訪問我在台上台下實踐踐不同性別的經驗。 對替我寫簡介的人士以及訪問員而言,我是女生,在台上演男生,即是反串,而反串是有趣的,值得「探討」的。就如林萬儀在〈巾幗鬚眉:香港粵劇女文武生初 探〉的首段所言:

由女演員擔演男主角是近代香港粵劇舞台上一個相當普遍,同時令人感到十分好奇的現象。(粗體為筆者所加)

林氏不但好奇,而且十分好奇,所以在某會議中知悉本人演粵劇,習生行,便提出訪問,當我說自己應該不屬於其關注的社群,研究員很奇怪地看著我,說「你不是 文武生嗎?」,我說「不是。」,林說:「那麼你是甚麼?」,我說:「我學小生的。」隨後還是弄不清為何我不是文武生,可是林氏最能夠確定的是我一定是 「女」的,對此,從無疑問。

《花田八喜》劇照

在其他表演藝術中,若出現粵劇元素,被理解為性別易裝的「反串」也會如影隨形、剎有介事地出現,如:《魂魄唔齊》、《虎度

門》、《南海十三郎》等。 當中,經常出現一些被界定為「陰陽怪氣」的男易女裝者,把「乾旦」文化(又稱為「男旦」)加以污染和醜化,復有為了生計才在台上「扮男人」,在台下便會服 膺於恰當女性規條的女易男裝者。

 

不但在娛樂節目中出現這種「反串」文化,在業內也把「反串」理解為男易女裝或女易男裝的表演,遂出現一些名號,例如:以「真男人」和「假男人」來分辨生行演員。林萬儀曾言:

作為女性,女文武生在扮演男角的經驗裡往往由於在生理結構上與男性不同而面對不少困難。

例如不能唱低音,需要唱高八度。可是文中卻沒有提到唱高八度的問題所在。林氏也訪問粵劇導師,指出學藝期間女文武生因生理性別而面對的困難:

在做功方面,初習生行的女學員走台步時腰臀的擺幅一般較大,露出婀娜多姿的女態…練功時注意收緊臀部,挺直腰板,加強腰、膊的控制,假以時日,一般都能練得硬朗起來。

如李小良在《中國戲曲的性別易裝》(Cross-Dressing in Chinese Opera)所言,社會既容許「女」易「男」裝,也會強調「她」們本來的女性身體,從而確立其女性性別以制約舞臺上的男性性別。如同大眾一邊高舉任劍輝藝 術的精妙,讚揚「她」演來不見女兒態,在在把任氏牢牢地禁鎖於女身之中,同時,也把女易男裝視為甚少人可以做到的行為,後來者,只能仰望,卻總不達標。

 

任劍輝穿女裝

也許,我們該回過頭來認識戲曲文化,再作反思。

演員學藝,需要由唱、唸、做、表,即唱曲、唸白、做功、表達四個導向重新學習適用於戲台表演的程式和習慣。意即,不論演員本來是女是男,若為旦,便 要學習裝旦色,作旦行的做表。這不是凡是女性都做得到,做得像,不過,由於部份學生自少已接受為女的言行訓練,心態上不會,甚至不敢對被安排的性別進行質 疑,故此較少懷疑自己能否勝任為「女」,然而,她們也絕非一學便會,而是需要經年累月的操練,讓身體適應合用於戲曲世界的女性表現。

有趣地,由於「反串」經常被應用於男易女裝或女易男裝的表演,漸漸出現「性別反串」一語。例如:李祥林:〈舞臺上的性別反串藝術〉(2009)是以 「乾旦」為討論點。此語的出現,一方面指出了性別的可表演性與可模塑性,另一方面也表現了性別的展現並非自然而然,而是需要個體適當地運用相應符號,持之 以恆地實踐方能無斧鑿痕跡。

與其他表演藝術相較,粵劇沿襲戲曲行當藝術的傳統,讓演員另有空間發揮所長,作被界定為跨性別的表演。過程中,演員需要學習和操練相關行當的符號, 迎合戲台上的女男性別定型,與此同時,戲曲程式又把定型化為戲耍,強烈地表現了性別分野的表演性。尤其是,演員在演出之前,穿上白白的水衣,換上常用的彩 褲,再帶上網子包裹頭髮,復在面上塗上油彩,穿上戲裝,這個規矩,仿如儀式般,記錄演員由學藝至演出不斷都需要重新學習一套身份設置的方法。雖然專工那個 行當並不一定由演員選擇,可是在編配過程中,師傅輩會因應學生的氣質、聲音、優缺點來作決定,不會限定「男」的演男性戲劇角色,「女」的演女性戲劇角色。 無奈地,由於政治、文化、審美習慣等原因,乾旦在香港與內地均屢受排斥,坤生雖能倖存,可是演員那個所謂「本身」、「天生」、「原來」、「生理」的性別還 是如形隨影地,不容分辯地緊隨,以確保性別分類的關防。

時人視粵劇演員女演男或男演女「反串」演出,既讓跨性別有展現的空間,與此同時,在歡呼聲中也讓性別定型得以重置,而且不忘提醒演員,若非藝高者, 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只會被評為有「雌音」(《戲迷情人──任劍輝》中以任氏無「雌音」為讚揚),有女兒態而被見笑,從而再次確立自然性別想象。

Older Ent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