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期文章選讀:你有所不知的毅行經驗

1 則迴響

你有所不知的毅行經驗
小米

越接近三十歲這關口,我就越想發掘自己身體的潛能,心裡還是暗暗想鼓勵一下自己,身體這副臭皮囊,只要堅持鍛鍊,仍可成就許多體能上的挑戰。於是我與三名男隊友,報名參加了2010年11月19-21日舉辦的樂施毅行者,完成100公里的山路。回想此經歷,仍然覺得不可思議,對於作為女性的我,更堪回味。

毅行前:這就是我的身體

大會在簡介會時,只安排了有豐富經驗的男性作分享,而在場的聆聽者亦多為男性。我自問跟他們一樣,身體有時會軟弱,但為了參加這場比賽,就必須定時定量練習,注意運動時的狀態,又多與隊友練習以建立默契與良好關係。惟獨到了計算來經的日子時——而且當我發現我11月流量最多的日子就是行走得最艱難的日子 ——我就深深明白到我與男性參加者的分別。

為了「解決」來經「問題」,我去請教我一向求診的那位中醫師,期望他能夠提早一個月,把我的經期向前或向後推,令我在11月時能免去來經的「煎熬」。中醫師表明中醫是沒有這個做法的,但他開了一些較涼的中藥給我,嘗試幫助我提早來經。結果,我吃了四劑藥,還是不見效果;反而人緊張了,就推遲了10月份的經期。於是我滿心歡喜,以為自己11月毅行那三日都不會來經,就沒再理會此問題,努力練習。

訓練期間:我愛惜我這個身體

在我們努力準備毅行100公里的期間,我發現自己與三名男隊友的表現有明顯分別:我很健康,他們卻陸續病倒。我深信要我跟這三個男人比較藏在肌肉裡的力量,我會輸,但從了解並愛惜自己的身體、能力的角度去看,我卻贏了他們,因此我沒有像他們般,要不就是運動過量,不懂適時休息,要不就是漠視建立良好生活習慣的需要,而捱壞了身體。而我則作出最神奇的改變,就是細味跟身體每一部分的交流,每次去到最具挑戰性的練習時,都幾乎感覺到每小時、每吋肌肉的微小變化。結果多次練習以來,我都能慢慢完成訓練,不讓自己的身體虛耗得太厲害,反而兼顧工作之餘,還得到身、心、靈的提升。

比賽期間:噢!天呀!

面對100公里的比賽路程,我們一隊人既緊張又興奮。浩浩蕩蕩地從北潭涌出發之後,我們一直互相扶持,走過一、二、三段麥理浩徑,到了西沙路吃支援隊伍帶來的晚飯。小解時,我在廁格裡幾乎大叫:「噢!我來經呀!」然後苦著臉,回去告訴我三名男隊友,亦表明我需要衛生巾。我跑到醫療站去,向女護士問了一句:「有沒有衛生巾提供?」她們說:「醫療站怎麼會有呢?你應該自備嘛!」我那時心想:「我都不知道會來經呀!」有位護士表示善意:「我私人醒你啦!」取了衛生巾,到洗手間去「解決」時,我才覺悟過來:其實來經不是病,我又怎能期望醫療站會提供衛生巾呢?

行行重行行,我發現自己的感覺異常良好。身體,尤其腳跟位置,當然會累,不過坐下來休息、拉筋、聊天,就又重拾輕省的步伐。我一直監察著自己的月經流量,幸發現大量的走動令子宮收縮,月經流量反而大大減少。可是由於來經的緣故,令我生了虛寒感覺,加上穿衣太少,到了當風位置我冷得打哆嗦,根本無法入睡。看著男人們酣睡,有點難受,我惟有清醒地跑跑跳跳暖和身子。

由於我太冷,走到物理治療師空空的攤位,去詢問禦寒方法。那些無所事事的物理治療師,首先問我有何問題,例如哪部位出現痛症,我無法說明,惟有聲稱全身都有點酸痛,以及覺得很寒冷。接著那些物理治療師就冷冷地回應:那麼你應該去休息一下,冷的話喝熱飲,然後跑下跳下暖身。我盯著那些放著無人使用的毛氈,想著他們這些冷酷的話,施施然離開。這算是甚麼樣的支援?說不出自己痛症所在就不可以得到協助?

比賽期間:另類治療

過了第六段麥理浩徑,我便來到了想放棄的時刻。因為休息不夠,腿的狀態也到了極限,我累得要死,更想發脾氣。支援隊伍在此時,成了我們的救星——食物的補充都不是重點,最要緊的是按摩師朋友為我們做全身推拿。我的這位朋友是專業推拿師,她手腳很快地按壓了我腿部多組肌肉,有時我當然會酸痛得想大叫,但過了幾分數就又覺得異常舒暢。最難忘的是我伏在那休息點的地上,這位朋友竟拿出拔罐,當場為我在小腿上拔火罐!她們一邊為我們推拿、拔罐,一邊告訴我們有位老人家,只準備了一盤熱水,浸腳舒緩肌肉緊張,身邊其他支援隊伍亦慢慢圍攏來看我們這「當街拔罐奇景」。

朋友的推拿簡直如助我們換了一雙腳,我們由第七段開始,便勇猛地向前行,有時甚至超越其他組別。支援隊伍後來再送來熱食,又做了基本按摩,並為我們添衣,叫我們得以在最後路段,在最磨人意志的環境中,完成賽事。我回家休息不夠七小時,便醒過來如常生活,晚上再接受一次兩小時的推拿療程,我便可以在星期一早上,若無其事地上班了。這叫我完全明白到,逐步推拿讓肌肉分階段充電、再發力,異常重要,而肌肉的復原速度與年齡有關,與性別卻幾乎完全無關。

參加毅行者,振奮我心,在較虛弱的月經期,也完成了我從沒想過會完成到的100公里路程,還有甚麼事情是不可以做到的?我相信即使過了三十歲,我仍然是可以的。除感覺到「原來我可以」的鼓舞之外,亦與身體作了密切又細膩的交流,這過程不比與同伴建立出生入死的關係遜色。看甚麼時候,我再來一次對自己的挑戰!

廣告

第54期文章選讀:是誰決定我要穿什麼衣服?

1 則迴響

是誰決定我要穿什麼衣服?

——從法國禁穿伊斯蘭教布堅尼泳衣說起

余劍龍

中山大學宗教學博士生

事件始末

法裔穆斯林(注1)女子卡羅爾(Carole)住在法國小鎮埃默蘭維耶,她穿著伊斯蘭的「布堅尼」泳衣去游泳時,公眾泳池職員禁止她下水,理由是這類衣服違反衞生條例。事後泳池經理解釋,他認為這類服飾是公眾場合穿著的,下水的話可能傳播病毒。「布堅尼」(burkini)由兩個詞語「布爾卡」 (burka),和「比堅尼」(bikini)合併組成,其中「布爾卡」是指伊斯蘭傳統包括覆蓋女性全身的罩袍,布堅尼包括頭巾、束腰外衣和褲子,可遮蓋身體大部份地方。多數教法學派主張,穆斯林女子的應當遮蓋除了臉面和雙手以外的整個身體,避免引起男性注目或好奇,這在教法學眼中是對女性的社會保護。

在此之前,法國2004年已通過法例,禁止穆斯林女學生戴頭紗上學,國會正討論禁止回教女性穿罩袍,總統薩爾科齊更指罩袍「是一種屈服和貶低的象徵,法國國土不歡迎這樣的裝束」。

法國如是說

薩爾科齊認為伊斯蘭罩袍是「屈服和貶低」女性的言論,內含早已陳腐的、將伊斯蘭東方化的意味,暗示了伊斯蘭教有不文明的成份甚至本質,其中的立場與中世紀但丁《神曲》中將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安排在地獄中日夜承苦撕裂身體之苦並無二致。泳池經理的解釋借助科學為口實,明顯拒絕去認識和了解布堅尼不是公眾場合衣著,而是別種文化的泳衣。法國與伊斯蘭教,被想像成文明與野蠻,尊重人權與剝削女性,科學與落後,衛生與不衛生,兩者之間有不可逾越的鴻溝,伊斯蘭教的唯一出路就是消解自身,然後學習法國文化的文明以求進步。

這種自我排斥他者的態度本身是否文明本已值得思索,相關人士對伊斯蘭教的教義和文化習俗是否了解亦可置疑。然而,問題的重點在於,法國對伊斯蘭女性的態度和論斷,早已超出了個人領域的觀感和愛好範圍,上升至代表政府的總統、國會、學校、公眾設施等國家權力機構的層面,相關論述及政策已經造成上而下的權力不均和壓迫。女性不管是否穆斯林,只要是法國公民,都必須遵守。女性對自己身體的自主權,已經一步一步地被國家權力機關侵占,本來有戴不戴面紗的自由,本來有穿不穿罩衣的自由,本來有穿不穿布堅尼的自由,現在都在「文明」和「被尊重」的大前提下失去了。

伊斯蘭教怎麼說?

事實上,在伊斯蘭教立教時對社會大行改革,其中對女性的解放程度是不可思議的。沙里亞法規規定婦女有權在婚後保留自己的姓氏,有權繼承或轉贈財產,有權獨立處理財產,有權簽訂結婚與離婚契約,在西元七世紀時這些措施都是超時代的,其中部份權利比現今香港婦女的更要多。最重要的是伊斯蘭教的出現對阿拉伯婦女來說,是創造了更多的自由和選擇權。當時伊斯蘭教根據《可蘭經》文本,只要求穆斯林女性遵守相關規定,對於其他文化和宗教的女性並不干涉,在當時基督教、猶太教、拉丁文化、拜占庭文化等不同體系並存的時空中,這種阿拉伯伊斯蘭文化的寬容,不能說是不文明的,尤其對比法國現今規定其他文化習俗的女性,必須順從法國政府的喜好時,更見耐人尋味。

 當然,我們不能只依據伊斯蘭立教時的表現為準,今時今日伊斯蘭教確實是對女性的身體和行為有嚴格的規定,這些規定對比其他文化和宗教,看來也是具有落後和壓制的成份。但這些規定本身是建基於伊斯蘭教基本的人性觀和世界觀的,所有伊斯蘭教的派別都認為人的首要義務,就是順從真主,穆斯林的意思就是順從。按照伊斯蘭教普遍的基本教義,在真主的設計中,世界萬事萬物各有其角色和限度,它們協作地使世界運作。因此,男性和女性在社會角色中各有不同崗位,這種崗位的劃分並不是西方女性主義所認為、是由社會塑造而成的,而是天啟的、是宇宙秩序的一部份。因此,當薩爾科齊指法國不歡迎罩袍是因為罩袍象徵「順從」,是對女性的一種歧視,實在表現了他對伊斯蘭教的無知,「順從」在伊斯蘭不是歧視,反而是最大的光榮,無論是對男性和女性來說都是。

雖然,上述「順從」、「秩序」、「男女角色」等理念在伊斯蘭教中具有普遍性,然而對於如何才算順從真主,如何的行為和衣著才算刻盡女性社會崗位的義務,配合宇宙秩序,各伊斯蘭教派別有不同的理解,所以我們可以見到中東有些國家的婦女要全身罩袍,有的只是裹頭巾而不需蒙面,各自表述。

有誰聽聽女性怎麼說?

對於被禁止穿著布堅尼,當事人卡羅爾揚言會興訟抗議,甚至離開法國。為什麼她反應如此激烈?卡羅爾說她曾指責泳池職員歧視,並即時報警,但警方以沒有根據而拒絕受理。她對傳媒如是說:「布堅尼可令我享游泳之樂,又可遵守回教傳統,不隨便暴露身體。」姑勿論她的想法是基於她真誠的信仰,還是那只是伊斯蘭教霸權的結果,但明顯地,她的想法、她的聲音、她的立場、她的選擇,通通都不被國家權力機構所理會,她在二元對立中成為了被消音的他者。

論者如戴莉(Mary Daly)認為此等將男女之別視為神聖設計的教義和教規都是父權的產物。(注2) 有人更認為當代伊斯蘭教神學家的立場,無論是多麼強調理性和調和現代的穆罕默德.阿布杜(Muhammad Abudu),以至因最激進的原教旨主義而被判死刑的賽義德.庫特卜(Sayyid Qutb),都可作如是觀。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女性在法國和伊斯蘭的角力中,情況更見嚴峻——女性不但沒有自主權,她的身體更淪陷成被爭奪的土地,分別只是在戰爭之後,要被蓋上法國的「比堅尼」,還是伊斯蘭的「布堅尼」而已,而它們其實只不過是兩個不同面具,面具後的仍然是父權主義的巨大幽靈。

(注1:穆斯林即是伊斯蘭教的信徒。

注2:Daly, Mary.(1973). Beyond God the father. Boston: Beacon Press, p.3.)

第54期文章選讀:青少年如何失去他們的性自主權?

1 則迴響

青少年如何失去他們的性自主權?


文:午夜藍

香港午夜藍是一個男性性工作者的互助網絡,宗旨在爭取及維護男性性工作者的權益。在過去的兩年間,我們看見主流媒體和社福機構都在努力炒作青少年援交的新聞,努力拯救所謂「貪慕虛榮」、「年輕無知」、「不懂保護自己」、「身染性病」的援交少女少男……以上這些耳熟能詳的帽子,過去一直狠狠地被扣在性工作者的頭上,性工作者社群及關注性工作者的團體一直積極地去污名化。想不到這些帽子現在又緊扣於援交社群的頭上,情況令人咋舌。社會上對援助交際的想法,正正反映了社會如何忽視和剝奪青年人的性自主,以及對於否定援交作為一份工作的可能。

以保護為名 剝削青少年的性權、性自主權

未成年人士總是被假設為「必須受到各種保護」,因而不能有性自主的權利。少年人的性,彷彿只存在於被剝削和被侵犯的情況。不是弱小少女被侵犯,就是小男孩被非體,在成年人眼中青少年的性除了是一種剝削形式,似乎沒有其他。社會人士或者會認為,小朋友及少年人對性懵懂無知,而性則是美好極致的身體享受,是一個美麗的禁果,吃了不只會目眩神迷,更會被逐出伊甸園。於是這個社會便設下重重法例的關卡,阻止青少年吃下那迷人的禁果。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是錯,儘管兩情相悅。好好的魚水之歡一場後,法律上錯的只是男方,女的不用負責任;要是兩個男生兩情相悅呢?未到法定年齡的一方一貫被保護,成年的情人卻因而被送到牢裡去。年青人對性是否真的毫無所感?當然不是,年年月月都有報章報告青少人人沉溺於性資訊,例如六年級就看色情網站,十三歲去買o靚模攬枕。現在青少年人愈來愈早發育,發育中的身軀對性有想望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

普及性教育 才是較有效保護青少年的方法

社會上的衛道之士,一直視性為污穢不堪,難登大雅之堂,不能公開討論,只能口耳相傳。當我們的性教育仍然停留在處理月經與夢遺等生理資訊,其他更應該著重的,例如如何經營個人情慾自主,如何與伴侶有良好性關係等等,通通付之厥如。在這種文化培育下長大的年青人,在朋友間或大眾傳媒下學會的,就只剩下男人如何在床上重振雄風,或女性如何配合伴侶需要等等。

  我們要反思的,是性自主在香港性教育中的缺席,如何令青少年愈來愈不由自主,最後只能從坊間的情慾資訊得到性知識。情況不是青少年不想學,而是學校生怕小朋友接觸性知識,便會控制不了情慾的躁動(實情卻是不學也會躁動)。因為不信任年青人,所以要築起堤壩來防止情慾缺堤。情慾奔流時洪水滔滔,擋也擋不住,為何不好好協助青少年更深入地認識和了解性呢?或者,當他們明白性是怎樣一回事後,就不會再情慾躁動如野馬;或者,會享受情慾的活動,誰曉得呢?年青人的情慾最後還是他們自己的,不能由誰來界定或剝奪他們知情懂性的自由。

  社會人士假道德之名,實行全民禁慾,在課堂上不敢教性知識,禁止讀物上講性知識,最後青少年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探索性這塊神秘的領域。為什麼不乾脆給青少年空間,讓他們知道什麼是性,什麼是應有的性態度?單單高呼貞潔,婚前守貞這種偏頗狹獈的安全性教育,有何用處?

  成年人帶領歷奇訓練之時,每每向青少年說要從經驗中學習,但我們的社會卻繼續將青少年打造為年少無知、易受欺騙、需要保護的純情小羔羊,不讓他們有選擇的空間。社會根本不打算提供空間讓青少年自在和愉悅地討論情慾。當衛道人士將一切情慾活動收納在罪與罰的門檻下,除非你取得合法地進入性樂園的入場門票 ——一紙婚書──否則任何婚姻外的性,包括青少年的性或性工作,都是骯髒而不合道德。

性工作是工作 援交也是工作

對於援交,公眾和媒體的眼光只著眼於未成年男女是否被侵犯,或誤入歧途等等,很少人會用一份工作的角度去看待。社會大眾普遍認為,青少年作為「未有成熟想法」的個體,從事性工作是誤入歧途,被不法人士操控,走投無路,不得不賣身。在青少年貧窮化的今天,青年人自願自決從事援交及性工作以求三餐溫飽,一如從事其他工作一樣,又有什麼值得非議之處?到底社會上是否有足夠的職位空缺讓這班青少年投身?如果沒有職位,他們自創職位解決就業問題,又有什麼問題?

  從事援交的不只少年人,不少在職青年因為失業或欠債等原因,下海做援交者比比皆是。金融海嘯後,失業率上升,失業大潮捲過來,有人丟了工作幾個月都找不到新工;並飽受社會人士歧視綜援人士想法所影響,如「拿取綜援者的青壯年都是社會上的寄生蟲」,從沒打算去申請綜援,於是,他們也正如香港政府所期望的,重投勞動市場,用自己的身體和技能去自力更生,賣出一片天,希望可以從失業困境中自強自救。援助交際,其中一樣好處是時間自由,可以與客人討論開工時間,或按日常行程決定開工與否,合乎待業求職人士的需要。

  當道德人士指責援交青少年不好好求職時,有否想過在現時香港知識型的經濟結構中,未能合符就業市場要求的青少年其實近乎注定地被排擠出去?香港有再培訓/展翅/青見等等協助青少年投入就業市場,他們不能不試求職就去賣肉維生這樣不要臉吧?要思考的是,是不是有再培訓/展翅/青見,年青人就一定要選擇?他們有沒有選擇勞動條件比較好的工作的自由?援交相對其他工作而言,工時少,工資多,當其他工作工時長、工資不高時,年青人有沒有選擇不剝削自己的自由?

  青見/展翅只是臨時工,流動性高,未能穩定維生。雖然援交也是零散化的工作,但起碼生產工具操之在我,比其他工作,有較多的能動性,可是卻偏偏要面對社會的打壓,有機會犯上唆使他人作不道德的罪行。援交人士主要透過網絡去尋找客人,並不用公然在街上找客,但警方卻利用《唆使他人作不道德行為》法例的漏洞,在放蛇時向援交人士問價。當他們回答後便會構成罪行,面對法律裁決。明買明賣的性工作,如果其中不存在欺壓剝削,一切公平進行,又何罪之有?所以我們一直爭取性工作除罪化。

  有人說青少年從事援交,有受到各種傷害的風險,那麼社會應該要做的,便是教曉她/他們如何保護自己,正如教導暑期工要小心求職陷阱、各種職業意外一樣。如果只是因為他們選擇了出賣性去換取金錢,便「堂而皇之」地指責她/他們「貪慕虛榮」、「不懂保護自己」,不斷地將各種污名肆意地扔向她/他們。這不但無助於去了解青少年選擇做援交的原因、情況、生活的需要,更會令她/他們陷入更艱難的處境──這才是真正的不道德吧。

  不少人常說,現在青少年木頭一塊,一點反思能力都沒有。當做什麼都可以被指責做錯,包括探索自己的身體情慾,了解自己的職業取向都可以被大人指為不道德。青少年為什麼還要出來被指責,乖乖做頭純情小羔羊不就平安大吉了嗎?起碼,不用被獻在道德的祭壇上作犧牲。

第53期文章選讀:我所知的青少女墮胎

1 則迴響

我所知的青少女墮胎

洪雪蓮
香港浸會大學社會工作系

西方社會,特別是英與 美,對青少女懷孕、墮胎和產子有廣泛和深入的研究,也有為年輕母親提供全面的社會服務支援。相對地,這些議題在中國人社會中的討論較少,在香港更甚為缺 乏,但對不少提供青少年服務的社工來說,十多歲少女懷孕的個案並不罕見。因緣際會,我在2008年與香港明愛青少年及社區服務的「風信子行動」合作,就有 墮胎經驗的十多歲青少女進行研究,並發展出一套整合性介入模式,內容包括終止懷孕後的創傷治療及充權工作。「風信子計劃」是目前香港唯一為有墮胎經驗的青 少女提供輔導服務的計劃,服務對象都是社工在公立醫院接觸到或由外展社工轉介。研究發現,年輕婦女在性方面的自主性有所提升,但仍然需要面對非自願的性行 為、懷孕及墮胎的風險;一旦懷孕,男與女的反應及決定亦有所不同。從這些少女的親密關係、避孕至墮胎的經驗中,都可見到性別權力的呈現。年輕婦女因著對親 密關係的渴求,認同愛與性的緊密連繫,貧窮與匱乏處境,在性別關係中處於劣勢,及社會上對青少女墮胎的負面觀感而要承受墮胎帶來的創傷及重覆懷孕的危機。

研 究共訪問了29位參與該計劃的青少女,訪問於2007年12月到2008年9月期間進行,每次都超過一小時,最長的有兩個多小時。聽著她們敍述自己的故 事,在我面前的年輕女子仿彿都已經歷了人世間的喜怒哀樂,一張張年青但不稚嫩的面孔,在侃侃而談她們從開始談戀愛、發生性關係的經過,在避孕問題上與男朋 友的角力,發現懷孕後的情緒起伏,男朋友的反應和決定,自己在選擇墮胎與生育之間的掙紮,尋找墮胎途徑過程中的傍徨,墮胎手術的痛苦和當中的細節,墮胎後 懷念胎兒和受自責的煎熬,對男朋友不能體會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感到無奈,為再懷孕的可能性擔憂但又感到無能為力。

「匱乏」才是墮胎的原因

這 群十多歲、來自低下階層、被「邊緣化」的年青女性對異性和性關係的處理方法、抱持的態度自有一套文化,她們能坦承對性的興趣、享受性、視性為「愛」的表 現,是生活中必然的一部份。對於堅守性道德之士來說,她們無疑就是「濫交」、「不知廉恥」、「不負責任」、「極度自我中心和自私」的代表,因墮胎而承受的 種種後果是自找的,她們應該備受譴責而不是諒解和關顧。「支援生命」(pro-life)者,更會視她們為「殺人兇手」,十惡不赦。對於這些有關年青女性 墮胎的主流論述,她們都深深明白,心裏雖有強烈不忿,行為上仍然選擇對其他人、包括父母盡量隱瞞,但對於將來的伴侶,又會浪漫地期望能坦白交待,得到諒解 和接受。

承受這麽多,她們為甚麼要選擇墮胎?還是應該問,她們為甚麼不能不墮胎?西方的研究發現青少女懷孕及她們作出當母親或墮胎的決定, 都受著一些結構性因素影響,當中包括性別、種族、階級和文化(Davies et al, 2001; Rutman et al, 2002; Evans, 2001; Greene, 2004, 2009)。我發現這些青少女選擇墮胎的主要原因是缺乏經濟資源和社會支持及青少女當母親的不合法性 (illegitimacy);「匱乏論點」(deprivation thesis)比西方的「期望論點」(aspiration thesis)似乎更能適切地解釋香港低下階層青少女的墮胎決定(Hung, 2008)。西方研究指出,生育或墮胎的選擇受著青少女個人對教育成就及其未來志向的影響(Carlson, et al., 1984; Henshaw and Silverman, 1988; Lee et al, 2004);相反,這群成長於匱乏家庭的青少女,因為貧窮,不忍要子女經歷自己一直承受著的貧困、窘境。與其說她們不負責任,不適合當母親,能說她們是為 了愛而不生育,對「母親」這身份和內涵更認真地對待嗎?

墮胎是被迫的選擇,亦是自責和創傷之源

有宗教信仰的我,明白生命的重要性超越一切,但到今天,有關胎兒的「生命」仍有爭議,我知道這是一個永恆的戰爭,但在我接觸到的青少女當中,沒有一位是否 定胎兒是生命的,而且非常堅信;這說明社會上有關墮胎是「謀殺生命」的文化論述已取得了即近全面的權力,也解釋了她們墮胎後經歷的創傷。中國傳統文化對死 亡,特別是「枉死」、「未出生/成年夭折」、「子女早死」等觀念,也折磨著部份年輕「(不是)母親」的心。青少女墮胎無疑是一個殘忍的「被控制」的社會過 程,懷孕後無論是因男朋友或家中長輩的強烈意見,年齡及經濟等原因而不能不墮胎,這些青少女都認為自己是最後作決定者,因而受到自責的煎熬;但更殘忍的 是,因避孕方面主權往往不在自己,她們要繼續承擔再懷孕和墮胎的風險。

性別平等、身體和性自主才是出路

以中產成年人為代表的社會大眾,企圖以道德指責的營救方法指引青少女,要求她們不進行性活動及強調墮胎和當年輕未婚媽媽是越規行為,可是並不湊效,亦不能 消除青少女意外懷孕的情況。重整性別權力的不平等有助避免青少女重覆意外懷孕和墮胎,但不幸的是,這是非常困難的工作。要與在親密關係中的青少年談性別平 等更是困難,因為匱乏背景的年輕女性需要透過兩性親密關係追求在成長過程中得不到的愛和關懷。確立青少女對自己身體的權利及取回個人在性和親密關係中的自 主權,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另外,要取得男性對女性和女性身體的尊重,也是一項重大的挑戰。

參考資料:
Carlson, M.L., Kaiser, K.L., Yeaworth, R.C. and Carlson R.E. (1984). An exploratory study of life-changing events, social support, and pregnancy decisions in adolescence. Adolescence, 19:765-780.
Davies, L., McKinnon, M. and Rains, P. (2001). Creating a family: Perspectives form Teen Mothers. Journal of Progressive Human Service, 12(1):83-100.
Evans A (2001). The influence of significant others on Australian teenagers’ decision about pregnancy resolution. Family Planning Perspective, 33:224-230.
Greene, S. (2004). Deconstructing the ‘Unplanned’ Pregnancy: Social Exclusion and Sexual Health Strategies in Scotland. Youth and Policy, 82:27-46.
Greene, S. (2009). Becoming responsible: Young mothers’ decision making regarding motherhood and abortion. Journal of Progressive Human Services, 17(1):25-43.
Henshaw SK, Silverman J (1988). Characteristics and contraceptive use of abortion patients. Family Planning Perspective, 20:158
Hung, S.L. (2008). Teenage abortion in Hong Kong: His and Her decisions. Paper presented in Gender & Family in East Asia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2008, organized by Gender Research Centre & Gender Studies Programme,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12-13 December 2008).
Lee, E., Clements, S., Ingham, R., & Stone, N. (2004). A matter of Choice? Explaining national variations in teenage abortion and motherhood. Joseph Rowntree Foundation.
Rutman, D., Strega, S., Callahan, M., & Dominelli, L. (2002). Undeserving’Mothers? Practitioners’ experiences working with young mothers in/form care. Child and Family Social Work, 7:149-159.

第52期文章選讀:Deep V無罪 Deep V有理

1 則迴響

Deep V無罪 Deep V有理

文:黃麗梅

大熱天時,如果能夠只穿一件吊帶背心上街有多好啊!可惜一雙巨臂實在太嚇人,唯有加上外套遮掩一下。然而,一想到要在37˚C的太陽底下走十多分鐘去趕車,那件外套簡直就是用來開自己的玩笑。無計可施之時,只好兵行險將,把外套胸前鈕釦扣上,不用背心「打底」,讓那Deep V領口暢通無阻,涼風送爽,不亦樂乎。

走出家門進入升降機內,空調機口噴出的冷空氣令人暢快無比,但冷不防身邊的光頭男子一雙眼睛死釘著我的胸口不放,使我突然全身生滿疙瘩,真想一手掩住胸口,一手向他的面上打去。

走出升降機,遇見平日和藹可親的保安伯伯,很想向他告那男子一狀,但想不到連保安伯伯也向我來個「閃電眼胸襲」!

衝出大堂,悶熱的天氣把我的體溫和憤怒指數一同提升,心想這次真的不妙,待會走進地鐵車廂一定被那些偷襲目光弄得體無完膚。

果然不出我所料,車廂中的偷襲大軍各形各「色」,不論男女老幼,都好像從來未見過女人的乳溝,如果不看一眼便會有什麼損失似的。一般來說,他/她們的偷襲方式不外乎先快速「掃瞄」一下你的胸口,如果發現你察覺到他/她們的來意不善,大都會即時避開,以免與你有任何眼神接觸。之後,他/她們會扮作只是眼睛自然轉動時,偶爾間把眼光停留在你的胸上。之後他/她們為了要逃避你怒目而視的反擊,又要保住自己的尊嚴,他/她們都會選擇望向車廂的較高的位置,動也不動,設法隱藏尷尬的表情,等待你結束對他/她們的監視。

不過,有一些橫蠻份子,他/她們會不甘示弱,硬要跟你對視(對峙),以顯示他/她們並沒有做錯什麼,還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反過來用眼神投訴你衣著暴露,不知檢點,別人歧視你只是你自己招來的。我心想,她們可能一輩子也未曾穿過 Deep V上街,她們除了被社會和自己剝奪了穿衣服的自由外,現在還想剝奪其他人穿衣服的自由,實在又可憐又可惡。

我走到兩個車廂的接口處想避開一下,不幸遇上一個色中餓鬼,他更索性擺明車馬,刻意要仔細看清楚你身體的所有部分,然後嬉皮笑臉的展示勝利的姿勢,看你可以奈他什麼的何。我閉上眼裝作他根本不存在,但他竟然在下車前靠近我的耳邊說:「嘩!很大!D cup!」,我睜開眼時,他已溜出車廂。我還來不及作出反應,車門便已關上了。我在心裏用盡所有我懂得的粗話來罵他,發誓下次一定不會輕易放過這些無賴!

下了車,回辦公室的路上,我仍不斷想著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那些無賴,唉!難道我可以報警控告他們用語言和眼睛非禮我嗎?還是我要以牙還牙,看著那些無賴的私處說:「嘩,很細,像條蟲」?哼!我才不會跟他們一樣無恥。

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回到辦公室坐下來,但心情仍難以平伏,於是拿起杯子走到茶水間,希望喝點水讓自己平靜下來。突然,身後一位男同事說:「穿這麼少,小心著涼啊!」,我怒火中燒,大喊一聲:「關你屁事!」。一位「善心」的女同事經過,拉著我一邊走一邊說:「你的V領下鈕釦與鈕釦之間有『虛位』,活動時要小心點,不要便宜他們!」天呀!放過我吧!我有穿胸罩的呀!你們要看便到內衣店買個胸罩回家看個夠吧!

「Deep V無罪!Deep V有理!」,我把所受的氣全都寫下來電郵給我的女性同事和朋友,希望她們給我一點支持和安慰,但她們的回覆竟然是:

嬌女:「下次緊記穿內衣!」

我(下稱受害者):「救命呀!我有穿的呀!」

莎朗:「誰叫你玩性感打扮,你應該早知道會引人犯罪啊!」

受害者:「我的外衣只是領口大了點,又不是貼身露臂透視裝,怎樣引人犯罪啊!按你這樣說,金舖也要關門了,天天放這麼多金在店內,不是也同樣引人犯罪嗎?」

M小姐:「這裏是香港,不是文明開放的歐洲,你要適應一下了。」

受害者:「香港不是以國際大都市自居的嗎?適應一下?簡直不怕人笑話!難道要向外國的女遊客發出衣著指引,要她們“適應一下”嗎?」

靚姐:「你穿D cup這樣令人羨慕,我也想多看幾眼啦!還要計較那麼多,你不是在炫耀吧!」

受害者:「……??!!那麼,我是否需要做“縮胸”手術才對呢?!」

我憤憤不平,決定在胸前貼上「Deep V無罪,請尊重我!」的字條來示威。結果,當然是引起辦公室的一陣騷動。然而,我突然感到擁有一股無比的力量,我可以向那些把我當作物件來觀察的人表示抗議,重申我作為一個人應該受到的尊重。同時,我要告訴他們,我的身體是我的,我有權決定怎樣去打扮它表現它,別人沒有權來干擾我控制我。

下班時,匆匆忙忙的鑽入了升降機,才發現已把胸前的字條忘記了。這次引來了更多的注視目光,但他們在我胸上看到的,是一份對身體自主的聲明。我擲去受害者的怯懦和憤怒,昂然的走到街上,準備迎接一場 Deep V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