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期文章選讀:女人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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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之苦》

(貓妖)

成長至今,從沒討厭過自己是女人這身份,但今次,正因為我是女人,卻帶來不少苦惱。一切也是從我向阿媽宣佈「我要一個人去歐洲玩一個月」開始。

一天,我初試阿媽底線。

「媽,我想一個人去歐洲玩啊!」我戰戰競競地說。

「跟團嗎?」她平淡地問。

「不,是自由行。」我屏息靜氣,因已踏入敏感範圍。

「為什麼不找朋友一齊去?」她聲音開始低沉。

「…她們都沒有假期。」心虛中,因我從沒想過要找朋友同行。

「你要去幾耐?」這回,是她在試探我的“任性”程度。

「…一個月也差不多了。」其實我想去三個月,只是有點拮据。

「一個女仔好危險架!」她終於說出心底話!

「有幾危險?」我反客為主,決心解構阿媽的擔憂,目的只有一個——我要一個人去歐洲!

「有咩事邊個照顧你呀?一係你帶埋我去,可以照顧下你。」一如既往,阿媽先來一招軟功,看我可否一人讓一步。

「哈哈!媽呀,我都快三十歲啦,仲唔識照顧自己咩!去到邊都帶埋阿媽,會俾人笑係 “裙腳仔”架!」表面笑談,實質企硬,絕不讓步。

「你係仔都冇咁擔心,但你係女仔嘛,一個女仔俾人咩左咁點呀?」終於來到了問題核心。阿媽口中的 “咩”字,大家明白,傳統長輩都覺得女仔一定是賠的一方。

「車,一定係人咩我既,唔俾我咩人架?」何春蕤豪爽女人上身,企圖癲覆阿媽權威!為了旅行,勇字掛心口!

「你係正正經經帶個鬼仔返來都好呀,最弊係唔到你咩人呢,外國人咁大隻,一陣柺左你去搞到唔生唔死,唔擔心就假啦!」她說得七情上面,三分靠嚇,七分真擔心。原來她不但擔心我被人強姦,還擔心我被人性虐待!

聽得我也有點心慌,連打針都怕痛的我,遇上性虐待就真係慘啦…唯有轉移問題核心,從“害怕被強姦”一轉為 “會被強姦的機會率”問題:「…係要發生,在香港也會發生…」我喃喃地吐出這一句,但信心不足。

知女莫若母,阿媽看得出我也有點擔心,便沾沾自喜地走進廚房,而我則兵敗如山倒,以為可以拆解阿媽,怎知原來自己也有未拆解的地方。

大學年代讀了這麼多女性主義、看了這麼多何春蕤,道理是明白了不少,但要把理論付諸實行,卻又是另一回事。明知阿媽是利用女性對強暴的極端恐懼來迫使我妥協;心中也明白(也是女性主義帶給我的認知),假若我是男仔,阿媽的恐嚇根本起不了作用,因為社會(女性主義會說明是父權社會)一般認定了只有女性會被強暴,就連法律也是多保障女性一方,因此男性在成長過程中,絕少會對這些事產生強烈恐懼,但作為女性的我,卻不是簡單一句「是父權社會下的產物」便能就此釋懷,我心中的恐懼,依然揮之不去。

不過,總不能為了一些 “無端”的恐懼,便害怕得什麼地方也不敢去,永遠待在 “安全”範圍,令自己更無知,最終淪為「三步不出閨門的黃花閨女」!唯有理性面對、認清心中混沌的恐懼,想出解決方案,才可安心旅行啊!於是我利用“意識流寫作”,想到什麼便寫什麼,唔經大腦地快速寫下自己害怕被強暴的原因:(因為未經大腦處理,文字也略見粗鄙,還請見諒。)

1) 個男人太樣衰,又肥又麻甩,成個林雪咁,想嘔(林雪先生,對不起,只是你在銀幕上的形象太突出了…..)

2) 支野(陽具)太粗,又冇水(陰道乾涸),會裂架,痛死

3) 唔好迫我口交同肛交,想嘔

4) 搞完之後唔好殺我

5) 佢有愛滋

6) 會唔會以後都唔想做(愛)

這樣一寫,原本心底裡不知何來的恐懼,忽然有了清晰畫面(而且多少也反映了自己對性愛行為的取態,嘿!)。但我該如何面對?我反問自己,一旦真的遇上強姦,以上六項中最害怕的是什麼?我怕死;倘若撿回性命,最怕是染上愛滋;倘若也平安無事,我想,最怕的便是心裡留下陰影,不再想做愛。但說到底,我最怕死。

理性的處理方法自然是想辦法在旅程中保護自己,如衣著不要太光鮮、財不可露眼、少去夜街,避免去少人的地方、找有口碑的民宿;假如遇上強姦,也要以保住自己性命為先,對於殺雞也乏力的我,可能只有扮作乖乖就範,然後待他勃起之際,重力攻擊他要害,然後逃走;要是逃不了,唯有求他不要殺我或嘗試叫他帶套…至少要努力把傷害減低;若我被焗暈,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做好心理建設後,再找阿媽傾談。

「媽,我決定了,會去蘇黎世、巴黎及倫敦。」這回,我意志堅定得很。

「你一個女仔真係好危險架。」阿媽又是以軟功開始。

「媽,要有危險,在家也可遇上意外呀,但總不能就此什麼也不做、什麼地方也不去。我也怕死,所以不會刻意去送死的。我想好了,只選較安全的大城市旅遊、不去夜街、每晚打電話回來報平安、每日更新在facebook上的相….」一口氣地把我的行程準備、如何自我保護等先前想好的種種向她解釋。阿媽聽完以後只說了一句:「唉,點都會擔心你既…」

她不再說因為我是女仔而擔心,今次是純粹“親情”的那種擔心。

一個人的歐洲之旅最終也如期出發。

登機前遇上例行証件檢查,空姐以英語問我行程去向,當她知道我是一個人去歐洲以後,她滿臉笑容的對我說:

「wow, you are so brave!」

…我扮了一個天真的笑容,但心中大罵:

「我要是男人,你會說我brave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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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期文章選讀:所謂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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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流浪

文:謝馥盈

初來報道,與新朋友吃飯。在等待上菜期間,不能免俗地談起了我來到這繁華都市前的行程。我幾乎不經大腦地講了一輪,其中一人突然打斷我問:「同樣的事情你到底講了多少次?」我想沒有一百,也該有幾十吧,在不同城市的巴士上、私家車上、飯桌上、沙發上,諸如此類。由起初勾勒想像圖的未來式,到近日覆述經歷的過去式或現在完成式,交接出乎意料地順暢。這是內化,還是麻木,暫時我也分不清楚。

去年碩士畢業之後就離開香港出門遠遊,至今剛好五個月,飛越了一州兩洋。對很多經驗旅行者而言,五個月其實不長也不短,但我在去年之前也未曾離港超過兩星期,也未離開過大東亞共榮圈,這次舉動就因而顯得有點超乎尋常。由於沒有固定歸期,旁人問起行程時又支吾以對,所以被稱為「流浪」。

我比別人多的只有時間,比別人少的只有所謂危機意識。遠行的理由十分庸俗,一是失戀,二是畢業(即失業),一心想著離開了這個不是人住的城市再算。跟家人友儕提起出門的打算時,大家不是當我講笑,就是對我不用急於投入勞動市場而感到羨慕或驚詫(當然這也得歸功於香港政府長期資助)。由於不是大富之家出身,憑兼職和研究院助學金儲得再多錢也好,總不能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一直花錢,於是就開始思考如何以最省錢的方式走最長的路。

其實「流浪」這件事本身也是有點令人啼笑皆非。引用董啟章在《東京.豐繞之海.奧多摩》的一句:「我總覺得動輒說自己去流浪——而流浪的地點往往是歐洲,或者只侷限於巴黎——是相當肉麻的事情。」更何況截至現時為止,我去的地方都是不能更發達,相關旅遊書有如汗牛充棟,而且有錢就可解決問題的先進國家,旅程因為資訊不足和主流傳媒反映的刻板印象所產生的冒險性幾乎是零。單就目的地而言,和一般人放兩三星期假的「遊埠」其實沒有分別,即使我一廂情願地加入一些相對隨機的元素——例如只購買單程機票/車票、盡可能不參考旅遊指南、不投宿旅舍、投靠N年不見的朋友、couchsurfing、坐共乘(rideshare)的順風車、打工換宿等,餘不一一,也無法改變事情其實極其保險的本質。

可惜,我所描述的旅程,對許多人而言與危險互為一體。單身女子沒有清晰計劃、旅行時間長、為節衣縮食不擇手段、無條件接受陌生人幫助等,彷彿就是為全世界的豺狼野獸提供了捕食的機會。經過數月,把自己的命運和時間交給大量素未謀面——或曰萍水相逢——及被普遍認為不可相信的陌生人,所謂的危機固然沒有出現,連同代人最關心、或單身旅客常見的性騷擾或豔遇都如同空穴來風的都市傳說。到現在還是蹦蹦跳跳走路有風,成功推翻「世上沒有免費午餐」的民間智慧,也沒有感到特別興奮,反而為根深蒂固的觀念在眼前崩潰,莫名奇妙地感到不安。畢竟這些來得詭異地容易,彷彿現下的世界,就是二十來歲、善良正直的少男少女的天下,對人只有關心沒有懷疑。

憑著重量超過體重三分之一的背包、瘦小身型和娃娃臉,大家一眼認定我禽畜無害,結果男女老幼都對我禮遇有加。性別定型下的弱小形象,要不令人自動把我歸類為需要被照顧的一型,就是對我小腳板走天涯的大計另眼相看。曾有一位沙發(couch surfing) 主人跟我說,決定要接待一個人前,總會擔心一輪,怕打開家門引狼入室,但看到我這副模樣,頓時放下心頭大石,住多久也可以。也有同齡的牛高馬大男生說,若要在公路旁鬥快截順風車,即使我完全稱不上傾國傾城,也一定大勝。畢竟只是區區一位孱弱的女性,停車幫忙為自己帶來的危險實在太少了。

當好事變得愈來愈理所當然,旅行誘發的刺激或動蕩就會愈來愈少。每到新的城市,腦袋裡的探索和適應程式自動開始運作,對所有問題都漸漸建立起標準答案,連對進食三餐的要求也規律起來,哪怕面對的人、環境、甚至語言都差天共地。

每隔幾天就在新的沙發、床或地板上醒來,讓新的同性或異性目睹自己的睡相。煮早餐的時候隨口問要不要煮二或三人份,然後清洗各人的碗碟。晚上各自蜷縮在沙發上看書看電視,有時搭訕有時沉默。同樣事情重覆數天,就是時候講再見。在不同的對象身上實驗刻板的生活形態,彷彿要嘲弄遲暮家庭關係的機械性。

我廿五歲生日那天,在人口密集消費掛帥的城市度過,加上又是停留當地的最後一天,於是與朋友及其室友們出外慶祝。回程路上,一位在原宿街頭收過無數星探卡片的俊俏男生摸摸我的頭,說:「雖然你今年廿五歲,但看起來才五歲。」

好啦,無話可說。

所以說,「流浪」實在一點也談不上刺激呢!

第54期文章選讀:只因我是獨行的單身亞洲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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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我是獨行的單身亞洲女生。但,為甚麼?

文:打比小鴨

Old City, Jerusalem

迷迷糊糊的走進機艙,聽到阿拉伯服務員跟我說廣東話,我懷疑我幻聽。

旅館服務員總是喚我Hong Kong,香港忽然成為我的名字。

在香港的二十五年歲月,紮成了我的根本。走到哪裡,也如形隨影。

以約夢告一段落。我曾為考古發現嘖嘖稱奇,也曾為歷史與當下生活混雜著迷。回來感覺很好,因為怎樣這裡也有我的位置。而我發現我是如何需要我的現實生活。

在柬埔寨遇上的人和事似乎美好得多。但這樣總是充滿風險。

看來,我是個很好的被調戲對象。細細粒,傻呼呼,好易恰。

過關的櫃檯,只有三分一個頭的我,對其他關員突如其來的熱情不知所措。平日的也是。明明好心的指點迷津,不消一會便熱情的說愛。明明是閒話家常,忽然熱情 的說要贈我喜歡的首飾,不談錢只談情。明明是主動提供協助,忽然說想做愛問願意與否,不願意那給錢那給房子願不願意。要是我愛你,我自己脫衣又點話,不愛

Wailing Wall, Jerusalem

就怎樣也不願意。我要性自主,不要性騷擾。傻眼,失措,耍手擰頭說不,支支吾吾說不懂。再纏,走為上著。你老味。但沒人知道我在說啥。我有點覺得,他們對 亞洲女生很有遐想。

是個嚴控女體的地方。女生,不是人妻,沒男人,就可以搞。

回來在便利店看到方向報旅英女生被強暴的新聞。想起自己被意圖強暴,想起自己有點運氣,想起自己落荒而逃。想起自己成功逃脫。想起自己的憤怒和驚 惶。想起自己只管趕車到邊境而沒有想清楚下一步。想起收到來電的感動。其實甚麼都不說也可,即使沉默,我也懂。想起自己一到落腳點便立刻洗澡,把那種被不 喜歡的人碰的嘔心感覺洗掉。責任不在於獨行者。不要受害人污名化。那是本末倒置。怎麼獨行就要面對這樣的性威脅。

他叫甚麼名字,我忘了。他長得怎樣,我忘了。只記得我在找郵局,他主動指點方向。我走了走,他回頭,說乾脆帶我去就是了。我只記得昔日的舊城就是耶 穌負十

Old City, Jerusalem

架走最後的路的地方。我只記得舊城的猶太區是個寂靜的米黃色迷宮,上上落落,

迂迴曲折,看不到方向

,沒有街名。疏落的行人。鳥語。樹木的疊影。偶有 陽光猛烈的角落。我沒有蠟造的翅膀。我沒有時間。但

我要出口。他起初在說猶太區的建築,有roof俯瞰舊城。我只記得走著走著我感到不妥,明明是相同的 路,一見其他人我就衝過去問怎樣走,但他衝上來向那人說了些甚麼,那人就說他會帶我去。我跑,他追著我。擺脫一會,他又出現。無人的角落,他有所行動,使 勁的掙扎和呼救,但他力氣很大,我無法掙脫。我怎麼那麼弱勢?!後來聽到人語,他稍稍停下來,撒在地上的明信片我不管,拔足狂奔,我只管跑,不知怎的衝到 一群遊客中,我不確定他有否追來。後來後來,歐洲女遊客看到我神色慌張,知悉後牽著我走,說沒事了,和我一起找旅店所在的街道。

what-if 沒人語令他停一停,what-if 我掙脫不了,what-if 我報警,陌生的法律程序和語言有否法律代表予我指引,what-if ……

匆匆回旅館洗抹幾下,立刻拿行李趕車到以約邊境。我其實並不難過。也不怕再次面對屈辱的細節。這不是鉅細無遺的口供,而是面對自我的獨白。但我超超超憤怒,憤怒個體及建制施加

Old City, Jerusalem

的性暴力。在車上邊說粗話邊發短信。

真係仆你個街。

一切。

因為我是獨行的單身亞洲女生。

但。為甚麼?為甚麼獨行就要遇到這樣的對待?

事情不應是這樣。

第53期文章選讀:安徽省羅園小學初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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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羅園小學初體驗         

文: Polly

金融海嘯的影響,人心惶惶,害怕失業,在這個不景氣的時刻,朋友力邀我告假到安徵扶貧,也好,就走一回呼吸清新空氣吧! 

到的是安徽省包集鎮羅園小學,坐了數小時的車程,由大街進入狹小的道路,終於見到一班村民在學校門外等候著我們。

下 了車,便聽到學生們不停地呼叫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感受到他/她們的熱情,可是這些官方的儀式有點受不了!驕陽似火,小孩子在猛烈的陽光下等候, 曬得滿臉通紅,還要不停地說出歡迎語,算起來是沒有停頓過的十五分鐘……我們到來是為了‘扶貧’,或許說是分享較為好一點,根本不需要以這種像有上下階級 之分的對待。那時,只想他/她們快點可以回到班房,跟他/她們談天說地還要好。不過,他/她們的誠意,真的感動。

接著的儀式很特別,校方安排了數位小學生,為我們這班來賓戴上紅領巾,這個領結,意味著我們成為了他/她們的一份子。

儀式過後,老師們分派我們到不同的級別,我被安排到的是三年級,一班50至60人,非常擠迫,沒有燈火,只依靠自然光進入班房,光線是不充足的,儘管如此,難以淹沒小孩子天真的笑容。

吃過午飯後,我們分派到不同的家庭進行家訪。走進田野,是一望無際的地平線,到處都是小麥,抬頭望向天,是廣闊的藍,很久很久沒有看過如此簡單的黃跟藍,比起城市太多的雜色,形成強烈的對比,大自然就是這樣的簡單,給人單純的感覺。

大 概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伯伯的家。他的家非常簡陋,屋內燒火煮食燻黑了整個家唯一的窗。很難區分那個是睡覺的地方,那個是煮食的地方,所有活動,就是在同一 個範圍,四周滿佈灰塵。小女孩前來自得其樂,手持我們給她的吹氣氣球,不慎掉落地上,她連忙拾起來在吹氣位置用手拍數下便放在嘴裡繼續吹,在香港,大多數 的家長們看到此情況,必定喝著制止別把氣球放進口中,不衛生啊!可是對村民而言,清潔衛生是遙不可及的事情。沒有充足的水,他/她們一年只洗澡一次,當我 送給他/她們吃糖果的時候,發現他/她們的手沒有一個是乾爽的。 

回程的時候,看到一班婦女把落花生脫殼。我們上前跟她們問好,她們非常熱 情,請我們吃已脫殼的花生。在她們附近不遠的地方,便是糞池。但是,她們的熱情實在難以抗拒,在那時候,我不顧什麼了,只想給她們知道,她們的好意,是心 領的。我取了數粒花生放進口裡,真的很清甜呢!這個時候,她們立即想要我們再拿多些回去,真的很感動,這是她們維持生計的東西,她們為了把最好的給我們, 寧願放棄一點收入。這就是跟大自然一樣,她們是單純的,友善的。 

在旅程中,我訪問了一位小男孩,我問︰「你長大後,你的志願是什麼?」他說︰「我要賺錢種很多的樹苗。」他/她們的世界,只有務農為生。在我而言,有點矛盾,一方面為他/她們見識小未能放眼世界而感嘆息!另一方面為他/她們熱愛大自然簡單純樸而感羨慕。

每人的生活都有其可貴的一面,無論順境逆境,都能找到當中可貴而快樂的地方,珍惜之。

第52期文章選讀:女遊@澳洲、紐西蘭(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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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遊@澳洲、紐西蘭(下篇)

Iris

打唐人工的日子

25Jan08

終 於明白,橫越整個澳洲,地域雖廣,但所須時間其實不多,也許我用兩個月時間已經可以完成。但為了生活,需要有足夠的旅費,有時會尋找工作和工作所花費的 時間,會比想像中多。有時會想念以前儲筆錢,然後去一個地方,只顧玩,買手信的日子。因為大部份的心思,都花在盤算自己的一分一毫。有想過自己會遇上「無 屋住,無飯開」的日子嗎? 我以前沒有。

我曾經在一間餅店見工,但餅店時薪不足以買店內的麵包餬口,還要免費試工三天!

30Jan08

不 斷見工及試工,竟然比每天去玩,更忙碌。不知是誰想出試工這個主意,辛勞換不到金錢,有時也可以換來一頓午飯。我開始明白,我的雙手,從來都是執筆、打 字時才感到輕省,覺得得心應手。無論拿刀,抑或洗碗,一張刀、一只碗,有時卻感到無比沉重。很佩服那些每天在惡劣的環境下洗碗十數小時的基層勞工,將生活 智慧變成自己的謀生技能,有血有汗。

13Feb08

我 是在眾多新人中,惟一能夠兼學水吧和門面。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水吧的工作很快樂,雖然也很忙碌。我其實只是兼職,保守估計每天可能洗一千隻杯,甚至更 多,但我可以沖調快樂的飲品,例如那令人念念不忘的港式奶茶,紅茶與淡奶是天生一對的絕配,恰到好處的香濃,令人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在農場工作的時候,我 差不多每天飲三杯奶茶,雖然只是茶包和牛奶,已給我很寫意的感覺,因為對我而言,那是當時惟一廉價而並非生活必須的奢侈品。

第一次在工廠工作的日子

8Apr08

到 步後第二天被安排在grapes factory工作。這是臾首次在工廠工作,是in house,有點喜出望外,我負責packing,將提子修剪,入袋。工序簡單,但廠方要求嚴謹,將我負責的「打回頭」。我很清楚,執筆容易,舞刀弄 「剪」,一直是我的弱項,首天已被利剪所傷。這天,我只能完成十八箱。

10Apr08

我覺得packing 是個人工作,既沈悶又缺乏團隊精神。誰料工作第三天,我們被委派小組工作,工作性質完全不同,又要重新適應。包裝工作更嚴格,管工是完美主義者,不斷對我們咆哮。同組的兩名德國人卻十分輕鬆,談笑風生,好像只有我一個著急。

17Apr08

我 們的工作愈來愈艱辛,每天都轉換包裝方法,而且要求更嚴格,但工資卻一天比一天低。工廠的氣氛很緊張,我們每一個人也被喝罵,這也許是管理手法一種,但 高壓管理是否可以促進生產力,以及提高生產質素? 有兩名工作勤力的法國女孩因出錯被「炒魷」,這是我最難受的一天。臨行前她們留下一句說話, ‘we have to leave because we are hungry.’ 這年代仍有人講這句話,像張活游和白燕的對白。我忽然感到很黯然。Life is difficult.

又是男女分工:以女性身份獲得工作的日子?!

23May08

我 在一間小型工廠工作,負責Sorting and Packing。老闆是意大利人,員工多數是同鄉。跟我同組的嬸嬸只跟我講意大利文,對我很熱情,因此她們都直接以意大利語跟我溝通。很奇怪,她竟然以為 我會明白。我打算從某天也會跟她以廣東話溝通。工廠內除了老闆以外,全部都是女性。與德國室友談起,知道Garlic Factory也有類似的情況。據說老闆並不願意聘請男生擔任Sorting or Packing工作,是因為老闆普遍認為男生比較粗心大意,以及工作效率低。正如Pumpkin and Melon picking,需要體力勞動,老闆大多數只聘請男生一樣。這算是性別歧視嗎?但澳洲人對於有關歧視的議題,一向十分敏感,因此我感到十分疑惑。姑勿論歧 視與否,但這種性別定型已經令我們的工作領域喪失〈或獲得〉了更多空間。我要求室友為我收集數據,比較男性和女性蒜頭工人於工作期間的準繩度和速度,進行 詳細的量化研究。然而,睡眼惺忪的室友,根本不把我的建議當作一回事。

6Jun08

後 來我轉職到一間大型工廠工作,我負責包裝工作。工廠內員工很多,但所有包裝的工人都是女工,男工其實很少,都是一些勞動性的搬運工作。所謂 Sorting工作,主要是將次等的貨物sort out,例如Dehydrated(缺水)、Uneven tone(色素不均)、Black spots(黑斑)、Blemish(瑕疵)等。可憐一個小小的橙,只憑外表便被評為次等,命運竟像人生一樣殘酷。

終於要回香港了。

離 開時與朋友逐一擁抱道別,很明白,也許不會再見。走了很多路以後,我體會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旅遊,不僅是吃喝玩樂,也不僅是擴闊視野,認識世界…我所 走過的路,拍過的照片,但願不只是美麗的回憶,然後逐漸被遺忘。此時此刻,很想一起珍惜,一起愛這個地球。這一番話,也送給與我一起走過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