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期文章選讀:女性穿褲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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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女性穿褲的權利,是要爭取才會有的!

鄺皓凝

編按:筆者鄺皓凝是香港中國婦女會馮堯敬紀念中學一名前女教師,因為沒有按照女校長的指示穿裙上課,被要脅可作解僱,多次遭留難後她自行辭職,她向平機會投訴,其後平機會入稟區域法院,為她狀告該中學的教師服飾守則違反《性別歧視條例》,經過3年擾攘,校方最後主動提庭外和解,願意道歉賠償。)

在許多人的印象中,現今的香港,男女已經很平等。然而,事實是否如此?究竟是印象?還是現實?

我所經歷的服飾事件揭示了女性處境的無奈,女性原來就連很基本的穿褲權利也沒有。難以想像本港女性所受到的限制,原來是如此匪夷所思!不少人會心存僥倖,認為歧視離自己很遠,事不關己,不需勞心,沒有逼切需要去關注歧視問題。然而,誰能保證下個被歧視的人不是你呢?

事實上,生活中出現的歧視和不公義事情,也意味著有受害人正在承受痛苦和煎熬,而這些事卻是不必要和可以消除的。而歧視會否不斷重演和漫延,則視乎我們每個人在自身的崗位和生活中,有多大的決心去將它消除。

投訴,始終都要有人去做。

縱然在漫長的投訴過程中,充滿角力,十分疲倦,但動力和意義在於:發生在我個人身上的歧視,其實並非只是關乎一位中學女教師的事,更是關乎性別歧視在校園滋長、違反教育意義和社會公義的事情。

當事件接近和解時,社會有如此大的迴響,真是始料不及。我相信其中原因,在於大眾認同爭取理念之餘,亦感同身受,同有被壓迫的經歷,卻基於多種原因或限制而難以作出投訴,無奈地要被迫接受不平等規條和保持沉默,內心充滿著鬱結,被迫放棄公道和公義。

在此,我特別感謝新婦女協進會為我提供的法律顧問服務和派職員陪伴我與平機會會面,令我在支援下,把握爭取平等和公義的機會,使個案最終得到解決。身為受助人,體會尤深:非政府組織對爭取公義及反歧視起著十分關鍵的作用。

教育期望的失落:不是消除歧視,而是「教導」歧視

由於歧視往往源自偏見與無知,我們自然對教育有所期望,因為教育肩負著可以轉變社會文化、使社會達至更文明的重要使命。我們期望學生在校園學懂做人道理,成為一個有獨立思考、能辨別是非的年青人,學校更有責任將平等意識的深層意義和內涵教授學生。然而,當校園成為一個反教育的場所,灌輸的是具有性別歧視、充滿性別定型的觀念,單以裙子去判斷女性是否端莊,將女性刻板成「理所當然要著裙」的概念,不但嚴重窒礙性別平等教育的推動,更鼓勵歧視及逼迫女性的行為於校園發生,不單止不尊重女性,更不尊重人!這是我們期望年青人擁有的觀念和素質嗎?那怎能不令社會訝異及失望?

無疑,歧視往往在權力不平等的環境中滋長。當性別角色定型在校園內不斷滲透,單一的女性形象便會不斷被鞏固及強化。縱然管理層是女性,卻仍承襲父權的思維,漠視女性穿褲可保暖、方便行動和防止被偷窺的需要,還竟然借助擁有權力的女性身份,壓迫無權的女性,完全欠缺性別關懷的體恤,仍堅持因循不變,拒絕性別醒覺,可悲!

難道女教師不穿裙,便不可以教書?

裙子,是否教書的真正職業需要?

為何將端莊定義局限於穿裙?

女性的形象是否只能局限於裙子?

裙子,何時變成了規範女性自主的工具?

為什麼女性不想穿裙,便要承受逼迫和壓力?

在生活的角落中,仍存在不少性別不平等或歧視的例子,有些較顯然易見,有些則不易察覺。究竟,是次服飾事件能否起著警惕作用?以往規定女教師必須穿裙的學校,會否因而自動自覺地更改政策?往後若有類似的投訴,申訴過程會否更便捷順利?或是因未確立案例,仍未產生強而有力的阻嚇作用?

第56期文章選讀:女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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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校經驗               Gallandry Chan

「從女校來的都是餓狼,她們太久沒有接觸異性,歷經會考和高考的摧殘後,進入新圈子總會特別熱情,與男生有身體上的碰撞也不特別感到尷尬。因為她們大多都想早日找個情人,免得加入剩女行列。」

「你看,那傢伙粗魯豪放的坐姿,完全無視自己已走光的事實,加上待兩性皆熱情的態度,時常跟別人拉拉扯扯,她鐵定是從女校畢業的。」

「對,女校學生就是喜歡三五成群的上洗手間,閒時又圍起圈子來對別人評頭品足、說三道四…」

以上,是筆者部份新同學對女校畢業生的評價。

曾為「女校流言而憂慮」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女校生莫名其妙地被標籤為對異性特別熱情(發姣),過份不拘小節(張開雙腿而坐),喜歡建立小圈子排除異己等等。

讀了七年女校,對這些旁人的誤解只是感到有點惹笑,也有點無奈。

記得中一剛入學的時候,也曾為種種有關女校的流言而憂慮過。只是,我顯然是想太多了。無法否認,女校學生的坐姿確實不甚雅觀。這大概是緣於身邊異性不多,身旁的同性又不會取笑自己的豪邁,自然不用介意旁人目光,只要自己坐得舒適就行了。難怪在七年中學生涯中,「注意自己坐姿,勿漠視他人感受,逼別人觀賞不想看見的東西」一類的提醒時常在我們耳邊徘徊,至畢業後仍揮之不去,頗有「餘音繞樑,三日不絕」之勢。

除卻坐姿以外,女校生其實可愛得很。我們很獨立,倚賴性低。正因為生活圈子缺乏男性,即使是搬運、搭棚、生火等雜務,我們也絕不假手於人。另一方面,我們也可能比男女校的女生堅強,比如說,我們部份同學能與「小強」(蟑螂)大戰而面不改色。

身體接觸惹來種種誤會

我們最大的特點,是容易與別人有身體上的接觸。老師常告訴我們,學校是個大家庭,我們應互相扶持,因此,同學的關係逐漸像姊妹般密切,我們會牽對方的手,跟相熟同學成群結隊上洗手間、一同吃飯、圍起圈子旁若無人地閒聊說笑,在重大日子裡,例如放榜日、畢業典禮一同相擁痛哭,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

離開女校以後,這些觀念依然盤踞於心,結果卻帶來種種誤會。我們不介意與異性搭肩膀一類輕微的身體接觸,絕非出於刻意討好,而是關心及支持的表現。

從前在校時,見著不相熟同學在哭,我們都很樂意給她一個擁抱,讓她感受到大家的支持。這些身體上的接觸都是沒緣由的,純粹出於一片真誠、想令人感到被扶持的溫暖而已,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總要被別人曲解為過份熱情?人與人之間的關心,本來就應該很單純,我們的身體是傳達關懷信息的有效媒介,言語上的安慰,並不及捉緊他人雙手所帶來的溫暖實在。

第55期文章選讀: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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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

文:習慣

編按:〈女人情〉欄目過往主要刊載青年或中年女性的文章,這種傾向反映了《女流》編輯的網絡,也反映了《女流》視野的局限。少女對感情的理解,我們一直沒有了解。青少年不被視為成熟的「大人」,其想法和意志在社會上一直沒有人在意。這篇文章的作者是一位14歲的女生,我們希望這是一個開始,學習聆聽和思考不同年齡群體的聲音。相信很多人對愛情這兩個字絕不陌生。他們都認為愛情可以帶給他們幸福,快樂。然後就努力去爭取,想擁有。

爭取的過程可以很容易,也可以很艱辛,一定要有很大的勇氣才做得到。要是爭取到了,不能否認,你真的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因為你可以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他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讓你甜在心頭。你擁有愛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愛一個人卻又不能擁有他是多麽的痛苦?你應該會覺得他們很傻,為什麽不去爭取?當然,沒有勇氣是一個原因。你又有沒有想過,你失去愛情的時候會是怎樣?痛苦嗎?可能傷你最深的不是你曾經愛的那個人,而是回憶!當你已經決定要重新過單身生活的時候,以前幸福快樂的畫面不停在你的腦海裏徘徊,你會有甚麼感覺?

那個人近乎完美,當然很多人喜歡,我也不例外。雖然我知道愛上他是錯的,可是,我卻控制不了自己。日子久了,我才感覺到不能擁有他的那種痛苦,這時候才想要忘記他已經太遲。原來我比我想象中更愛他,很多人說時間可以冲淡一切,可能某些人真的可以,但不代表全部。九個月了,現在我還是不能忘記他。這也是我拒絕其他人的原因,可是我知道放棄他是對的,應該讓他去尋找屬於他自己的幸福。他找到了,雖然心很酸,很痛,眼淚不自覺的流出來,但也有一絲絲的高興,因為他幸福了,痛苦不是因為我不能擁有他,而是因為回憶我們的過去充滿回憶。

愛情讓我們學會勇敢、放棄、珍惜。它真的可以徹徹底底地改變一個人,但我們的父母都會反對我們談戀愛,他們覺得談戀愛會影響學業,可是現實情況卻告訴我們,談戀愛並不一定影響學業。

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學業成績很差,後來他認識了一個女孩,不久他們就談戀愛了,那女孩的學業成績很好,不斷督促他溫習,男生的學業進步了,這證明談戀愛對學業可以帶來正面影響的。

第55期文章選讀:堅持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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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的軌跡

陳餅鳳

行政會議通過後一星期,我有五天去了菜園村。昏黃的街燈照在牆上,村民的家有時我還是會搞亂,有一天要去大曾太家,卻在游叔家門前轉。但要去村長珍家吃飯、去送娣家開會、或者由河另一邊走入阿竹家,都已不再要考慮到底要轉左或是右了。

***

10 月18日千人怒撐菜園村,在行政議通過前四天。一直以來我只是想記下一個意象,在我們移師到村內前,菜站上、菜站前塞滿了人,一直塞到小公園以及馬路對面的巴士站兩旁,那應該是菜園村最多人的一天。以往村民們勞動換來一籮一籮的菜,或一頭頭牲口,我們會聚在那裡,都是因為村民的努力,因為村民在元朗、中環、旺角等走了多少哩路,才把人都帶到了菜站。

村民的勤奮是難以想像的,種菜、養豬、帶孩子。高婆婆試過半夜還在田裡,子女要去喚她回來。站在菜站上的我看到一個巨大的快門,靜止的人攝下高速來往的車輛。

***

有時我會擔憂,菜園村到底會不會顯得太小,當面對的是六百六十九億的工程。於是我開始裝備自己,要懂得高鐵的其他問題,九萬九千人次在高鐵通車時到底會否成真;總站設西九如何令財富傾斜,使西九交通混亂,又令文化界擔心西九 會成為另一個迪士尼;大角嘴多棟舊樓頓成危樓,亦有其他地區地層被收;多棟通風樓要在市區興建,地道可能要用爆破挖通;地下水文可能從此被永久破壞,香港農業真正成為歷史,還有更多。

遊行前一星期,認識了一班新朋友,他們也是為著反高鐵而來。有些人也一樣覺得,焦點不能單聚在菜園村,要拉開戰線。我們開始傾行動,傾定位,他們行動力很強,我覺得有很多新的能量。

***

遊行那天雖是和村民一起走,但心神恍惚,為著夜晚的行動。我覺得我沒有完整的心理準備。去到立法會以後一切都進行得很快,我們一班以「八十後」為號召的朋友小心翼翼,時機一到我們勢如破竹地衝上行人路直到政總玻璃門前,入閘 前一刻,燦叔在我身邊──他六十多歲,我們一起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我感覺到他也興奮。

在政總門前坐定後,我發了一次言,那時已經過了一些時候,總算定了點。我坐在玻璃門前,明明想好了對白,站起時卻倏地發現很多村民仍在場外,一時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後來我出去找他們,他們脫了鞋子在走「石春路」──村民總是有辦法在不同的地方形成菜園村的氛圍。

後來長時間留守、對峙時,我也有緊張及激動。terry問我為何如此,我想是這麼久以來的壓力,有了爆發的對象,但在那些肢體踫撞的過程之中,我沒有真的害怕。我想起同伴陳彥楷的紀錄片,那其中高婆婆的立體形象,她對自身生活的掌握、熟悉、享受、不捨、維護,早在收地拆屋之前已經發生,他們是與土地掙扎拉扯中成長的,而我一直以來活於安逸之中。

***

被抬出去以後,四肢發抖十數分鐘,但內心卻是從來沒有的明晰。

在 29日遊行至今天四天中,有三天都去了立法會行動,明天也會繼續去。議事規則,民主黨民建聯工聯會功能組別,從不熟悉,但這一刻成為了極重要的抗爭對象。在名為「青年」的 人群中,我們連成一條龍圍著立法會走著,村民走了兩個圈就停了下來,我有著實害怕,我有沒有離他們愈來愈遠。

在傍晚傾往後行動的時間中,卻由別的朋友提出應該要以菜園村為其中一個重心,不應掩蓋了菜園村的聲音。在那些來來往往的討論中,我驚覺自己的身位退得如此後,明明地鐵到去中環,上去立法會那段路裡面,一心只想著要看看村民 是否安好,示威完了以後,又立刻想去接高婆婆和游叔回來。

我能看見他們比以前憔悴。他們比一起抗爭之前緊密,但也隨著形勢艱難變得憔悴。遊行前一天,關注組副主席明哥娶新抱,和尋常人一樣擺酒,我們難得一起拍了許多笑得很燦爛的照片,我們踫杯的時候也離不開說不遷不拆。

***

政府真是很難以理解的機構。多少次鐵路事宜小組委員會,甚或今天的工務小組,鄭汝樺坐在那個位置上緩緩地說村民想要不同選擇,給村民公屋居屋已是特事特辦。別人問起總說是不是八成人簽左。我不懂得計數,我只是知道那眾多看見我就會微笑的村民,仍有多希望不遷不拆,在每一次四五十人的村民大會裡面,村民如何分析政府的賠償使他們的生活無以為繼。

那個政府到底是為誰工作的政府?

今天在立法會靜坐時,背後開始慢慢聚集了一堆老人家,在遮打花園。我沒有即時記起,他們就是爭取居留權的父母們。在我們圍著立法會、通過遮打花園遊行時,那些家長一直也在。那一刻我好想讓菜園村的村民們知道他們,也讓爭取居留權的家長們知道高鐵。但我沉默了,莫名的難過,我們的政府如何對待家庭和社區,所有歷史突然聚在一刻,家長已經遊行了十年,多少家庭被政府拆散,一如以往其他的清拆迫遷。

若菜園村失守,我們也失掉了香港的根,等同承認,我們只有一個香港,一個只容得下中環及大西九的香港。

***

有時我會想,對於菜園村來說,我是不是太小了。

繞立法會幾圈後,我們再坐在村民身邊集會。立法會財委撥款,其實等同推土機來到村民家門前,看著今日一起示威反高鐵的百位朋友,我知道十月十八日那一圈的人,此刻也在那推土機面前。我們必須面對現實的殘酷,一千人到菜園村拍照,幾千人遊行,都未必敵得過會議廳裡那幾隻手。

可是我們要記住,若然今天這推土機蹍過村民的心血與鬥志,他朝當真正有鐵臭味的推土機來到菜站,我們都知道我們會在哪裡。

 (寫在2009年12月3日凌晨,第二次工務小組討論之前,寫在立法會撥款通過高鐵項目之前)

第53期文章選讀:滿載親情和成長的中日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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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載親情和成長的中日之戀

文: 彩年

香港的朋友:

你好!「初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 第一次見面,請多多指教!)這是我在日本第一次見到新朋友經常會說的一句話。同樣,我在《女流》這裡第一次跟大家見面,也想跟大家這樣說。

我已經來了日本正式定居生活三個月了,有點想念香港、家人和朋友。我來日本的原因不是為了工作,也不是為了留學,而是以日本人配偶的身份到日本定居。來日本之前, 曾經歷了很大的掙扎才離開香港,由零開始的在日本生活。

我 一直認為每一個人的愛情故事都是很獨特和很感動的。可能自己的是異地情緣,或者是他來自日本這個國家,家人和朋友都顯得特別緊張。自已也為了這段情緣和家 人的反對經常忐忑不安和茶飯不思,多次想過放棄。我老公(Akiyuki, 簡稱Aki)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日本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與日本人 「拍拖」,然後結婚。當我與Aki正式開始談戀愛後,很老實地將自己的感情事告訴父母。父母一聽到「日本人」,就馬上反對,我是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反對是 那麼認真和強硬的。爸爸放不下日本侵華那段痛苦的日子,那時他幾歲,親眼看見日本人怎樣殺害中國人。 事隔幾十年,他仍放不下歷史的陰影,認為日本人對不起中國人,一提到「日本」這兩個字,就很自然地想到那悲痛的歷史,憤怒起來。同時,他說一想到那段歷 史,他的腳就會發抖,還是很害怕。那時我才明白到,即時爸爸已經七十多歲,有輕微老人疾呆症, 但對中日戰爭仍記憶猶新,戰爭對爸爸的影響是那麼傷痛的。難怪爸爸不肯自己的女兒跟日本人談戀愛。媽媽認為如果我跟一個香港男子談戀愛的話,她一定很高 興,但與日本人就沒可能。她覺得我們兩個不同文化、不同語言的人怎樣可以一起。以後他要我去日本的話,就很少機會見我,那就好像失去了一位女兒。

我 聽了父母的意見後,好像給潑了一盆冷水,心裡一點也不好受,也很矛盾 。當然我很明白爸爸的心情,知道他不能馬上接受Aki這位日本男朋友,所以沒有著急地說服他去接受, 其實我也沒有說服他的信心。我沒有信心說服爸爸的原因,是有點猶豫自己應不應該嫁給日本人。可能自己曾受過中國內地的六年小學教育,那種愛自己國家,抵抗 外敵的民族意識或多或少也被灌輸了,遺忘了的民族意識被爸爸的反對再次提醒了。加上媽媽與爸爸一起反對的時候,我很難有信心與Aki在一起。我愁容滿臉了 一段日子,不知道應該怎樣做,很不開心,也病倒了。媽媽從來沒有聽過我「拍拖」,第一次聽說我 「拍拖」, 其實是高興的,只是不能接受他是外國人。她有跟幾個舅舅商量我的感情事,一個舅舅很簡單地說了一句:「不用怕,以後的事很難說,現在他對妳的女兒好就可 以。」媽媽聽了,好像放開了一點。後來媽媽知道我對這段感情很認真,不想放棄,她便對我說: 「那妳就跟他繼續談戀愛,看看他是否真得適合妳,妳自己選擇吧!父母的意見只是參考,最主要的是自己的感覺,選擇後不能後悔,也不能埋怨父母。」我媽媽雖 然讀書不多,但也會從多角度去看事情,對我的管教從不專制,是一位很用心聽我的看法,然後再給意見的媽媽。媽媽見過Aki幾次後,對他的印象不錯,縱使不捨得我有一天要到日本生活,仍忍著眼淚對我說:「如果你真的有意思想跟他一起的話,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不要浪費他對你的心意,歷史就是歷史,一代還一代, 他跟妳一樣,在戰爭時還沒出生,怎能跟他有關呢?他對你好就可以了。」爸爸總是不肯見他,媽媽也為我幾次嘗試說服爸爸,但都不成功。有一次,正好電視新聞 說我們的國家總理溫家寶到東京訪問和談中日兩國的友好關系,媽媽就趁這個機會給爸爸說個明白:「國家領導人都去日本跟日本領導人見面和握手,兩個國家都談 要和平,歷史都過去了,叫你去看看阿囡的男朋友沒甚麼好怕,他不是敵人,不會打你,見一見也不會很難吧?」就這樣,爸爸有點心軟了。之後,Aki來香港, 爸爸很稀罕地、主動地下樓與他見面和握手。那次,我、媽媽和Aki都很驚訝, 嚇了一跳。雖然爸爸願意見Aki, 但不代表他已經完全可以接受Aki,仍是放不下歷史的包袱,說我不能嫁給他,媽媽和我不知廢了多少唇舌,也不能說服他。 「爸爸的反對可以不用理,他已經上了年紀,頑固的脾氣,很難說服他,換著是香港的男人,他也未必喜歡,難道你要等他喜歡,妳才結婚嗎?」我知道媽媽是不想 我選擇嫁給日本人,她總是在我很灰心的時候給我勉勵。我的心還是很惆悵,放不下他是來自日本這個民族。直到一次同Aki到山東省青島(曾經歷日佔時期的城 市)旅行,跟一個計程車的司機說話,那司機說了他對日本人的看法,他說:「日本人沒甚麼,以前打仗,誰也不想,打仗是國家官員的事情,一般平民不能管,也 沒能力去管;兩個國家打仗,兩個國家都有人死亡,日本也有。現在我們不能總說以前的歷史,要向前看,我們這裡的人有很多都去日本發展,跟日本合作做生意的 人也有很多,我的太太去年才從日本打工回來,她說還想再去一次。」 聽了司機一番話後,我的心結好像被解開,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力量和信心在心底裡涌動著。

得 到媽媽的支持,我可以暫時擱置爸爸的反對,抱著開發的態度去了解日本的生活、民族和文化等。由於媽媽唯一擔心的是如果我要嫁到日本,我的生活會怎樣,我就 用半年時間到日本實地體驗當地的生活、語言和文化。想不到在日本的半年生活,遇到的文化差異不單來自日本這個國家那麼簡單,而是來自不同國家的。我每天上 學遇到的同學是來自很多不同的國家,有美國、法國、俄羅斯、中國、印度、韓國等。大多數是來自中國和韓國的女性,我們的處境都很相近的,為了自己的伴侶來 日本,然後很努力地學日語,希望很快地能融入日本社會。有兩個韓國同學跟我同住一個城市,很快的,我們成為了朋友,每天都叫我坐她們的車上學和放學。有一 次,她們約了幾個韓國朋友吃一點東西然後才回家,我就跟著她們。想不到,她們約好在停車場的一個空地打地鋪。 她們每個人都準備一、兩款韓國料理。有人帶了地蓆,有人帶了紅茶,她們的動作很熟練,很快就把帶來的食物放好在地蓆上,脫了鞋子就坐在蓆上吃起來。我看了 有點發呆,沒想過我要在這樣的地方吃午餐,雖然那停車場好像很干凈,但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突然想起香港的菲律賓和印尼傭工,在星期天經常到皇后像廣場或 其他空地聚集和吃東西,我覺得那時的自己好像她們,沒有家人在一起,沒有了家,很可憐的,只能與朋友在一個不適宜的空間吃東西。以前,我曾看見過菲律賓傭 工在公廁旁邊的空地聚會,也是脫了鞋子然後坐在地上吃東西,覺得她們很不衛生。那次自己親身經歷了與菲律賓傭工很相似的環境之下進餐,感受到當時不會把衛 生看得很重,只想著如何很快找到一個免費的地方,可以跟朋友一起享用自己做的食物。我不知道韓國朋友怎樣看她們這樣子的進食經驗,但從她們很享受自己帶來 的食物的樣子,可以知道她們不在乎那個場所吧。我也被她們的行為感染了,第一次有點不慣,後來的幾次也習慣了。日本人經常會帶便當,跟朋友坐在公園或欣賞 花兒時吃,但在香港,除了到郊外旅行時會這樣做之外,坐在公共空間就不常見。可能香港政府也不允許香港人隨便在公共空間聚集,所以我從小就沒有意識到可以 這樣做,到日本生活還放不開自己去使用公共空間。

我的愛情,讓我更認識父母對自己的愛。日本的生活文化體驗使我更認識自己成長的城市──香 港。雖然爸爸很反對我嫁給日本人,最後他都想看到我結婚的樣子,也出席了我和Aki的婚禮。要離開自已成長的地方和疼愛自己的親人,到日本生活,我只可以 時常提醒自己「在溫室的孩子是長不大,是時候學習獨立和成長」。面對種種文化差異時,我就會想起曾經看過的一本旅遊書《喝一口恆河水》的作者徐岱靈所說的 「如何尊重彼此文化上的差異,把不合意的盡看成是意外驚喜,這實在是在他鄉生活的學問,也是避免氣壞的生存之道」, 這正好提醒我如何學習和欣賞異地文化。其實,在學習和認識日本文化和其他國家的文化時,有很多很有趣的地方,希望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

祝 生活愉快!

彩年
2009年6月18日

第52期文章選讀: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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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日文裡丈夫為「主人」,妻子為「奧」。
文: 五月

二零零八年六月我嫁了一 個日本人,因為二零零八年四月我懷了一個日本孩子。二零零八年九月我的合約完了,十月便到東京和丈夫一起生活。丈夫在一家外資投資銀行工作,朝六晚一地工 作,星期六日也要抽大半天到公司工作。我就像重新適應從前在外國獨居一樣,丈夫每日就只有五個小時在家,而且都只是睡和洗澡。與其說他是我丈夫,不如說他是一個租客。

那時我想起媽媽的話,她說有丈夫、有爸爸的家才完整,所以堅持要我結婚。是的,我肚裡的孩子當然有爸爸,我亦有丈夫,但他長期 缺席,而我過得跟婚前一樣,不!是比婚前更糟了,因為失業。每個星期二我都會到醫院做檢查,當然我丈夫不會在我身邊,那一刻我覺得我真的被媽媽騙了,我用 我的終生幸福來換一個缺席的家人和一種沒有存在感的生活,那為甚麼我要結婚?我開始懷疑婚姻的必要性。

然而,每當我跟我的家人或女性好友哭 訴的時候,他們都會說是我懷孕所以想得太多了,又叫我要體諒丈夫,說他工作只是為了給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云云。是嗎?體諒嗎?工作很辛苦所以需要體諒;懷 孕呢?懷孕不辛苦嗎?那為甚麼他不會體諒一個懷孕的妻子而早點回家?為甚麼要體諒他人的總是妻子而不是丈夫?

每個星期我都會探望我的老爺和 奶奶,他們都待我很好。有一天老爺問我:「你知道孩子的性別嗎?」我說:「是男孩子。」我老爺高興得把手頭上的工作都停下來,他說:「真的嗎?是兒子啊? 我真的很高興!」我覺得很奇怪,男的女的都是自己兒女,應該都一樣高興。老爺很直接的說:「女孩子的話我也高興,不過是男孩子的話當然會更高興!」高興和更高興,那差別很微妙卻很清楚。

有一次吵架,丈夫要趕我走,我就真的收拾行李打算回娘家。他緊緊的抱著兒子,不讓我把他帶走,他說:「你要 走你一個人走,兒子要留下。」我沒有搶,我怕兒子會受傷,我就走了。那時我來不及買機票,我就先到老爺奶奶家,待我訂好票後第二天就走。老爺一邊安慰我, 一邊打電話叫我的丈夫接我回家,他回覆老爺說:「扔下兒子不理這樣不負責任的母親,你叫她在你家裡冷靜反省一下吧!」我冷靜「反省」後,我淚如雨下。吵架的原因是我的丈夫會辭職到英國讀書,將會把我和兒子留在日本。

丈夫全職工作,妻子全職育兒和打理家務;丈夫全職工作,妻子全職工作,但育兒 和打理家務的責任仍落在妻子身上。當丈夫全職讀書時,我將要全職工作、育兒和打理家務,這樣公平嗎?我不懂,為甚麼育兒的責任都落在母親身上,我離開兒子 幾個小時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罵我不負責任;同時,一個父親計劃要離開兒子一整年,卻不會視為「不負責任」,因為他有「理想」和「大事」要做。難道已婚的女 性就沒有理想和大事要做嗎?我發現當我已婚及生兒育女後,已被定性為家庭主婦,同時與家庭沒關係的事都已變成多餘的事;所以,我一個人離家梳理情緒,是 「不負責任」的事。那當家庭主婦對自己真的很不負責任,因為微小如自己的情緒都不能處理。

結果,我老爺帶我回家。老爺奶奶不時會給我利是,同時千叮萬囑叫我不要向丈夫報告,他們說:「這是你的私己錢,買好吃的,買自己喜歡的,吵架時買機票回娘家也可以。」我當作是獎勵收起來,把一個個入了錢 和信的信封放在我的抽屜內。有一晚,我洗澡出來,丈夫問我:「你是不是收了我爸媽的錢?收了多少?」我的抽屜打開了,我支吾,因為老爺奶奶叫我要把錢保密 的。他說:「我才是主人!你代我家收了錢,我要向他們道謝的!」我真的生氣了,每個信封上都是我的暱稱,不是他的名字或姓氏。頓時我覺得我被盜了,怎麼可 以把我的私人物件變成公有的家族財產?我問他:「你是主人,那我是甚麼?」是的,我嫁了,但我不是你的,我才是自己的主人。

日文裡,「奧」同時是「內」的意思。不過我喜歡中文,一個家裡,還是有「女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