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期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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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編者的話

專題: 誰能阻擋城市發展列車?

1  前言︱韓小雲

2  不平等的城市發展︱韋雲

4  有關市區重建的種種︱Wendy、Polly、嘉怡

5  推土機下的抗爭── 以順寧道重建區為例︱Map、升、老鼠仔

11 抗爭的背後 ── 菜園三代情︱黃麗梅

女行

14 女人之苦 | 貓妖

16 所謂流浪 | 謝馥盈

各行各業

18  專訪女農─—沒有所謂的逆向都市發展 | 黃灝林

文化大笪地

20 讓我們認識彼此─—訪《我們的娃娃》及《公民調查》導演艾曉明 | 殷翠

23 強調自發者的行動- 陳巧文的故事 | 鬥牛勇士

26 獄中書信︱Julian

女人情

27  愛?恨?| 習慣

29 堅持的軌跡 | 陳餅鳳

女評

30 從周刊雜誌的父權語言到性別形象的本質化─—從《東方新地》陳巧文事件說起 | 俞劍龍

32 2012年行政長官及立法會產生辦法 | 殷翠

民間女記者

34 「1212屯門基建與居民參與論壇」 | 陸少琼

性別研究

36  「以前我不想談這個」─—廣州一位回族女民工對性別權力關係的反思 | 趙釗卿

飛躍半邊天

38 飛躍半邊天 | 區美寶

讀者來稿

40 性別歧視的背後 | 關偉基

 

第55期文章選讀:編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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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香港的城市發展迅速,近年更不斷拆卸舊區,興建金碧輝煌的大廈,以致香港的樓宇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建築群氣勢宏大之餘,卻是犧牲及窒息了小市民的生活空間。今期《女流》專題是「誰能阻擋城市發展快速列車」,當我們明白城市發展底下的諸多不公平,才能重新審視所謂現代生活的代價及關注我們城市發展的方向。

除專題外,今期的各行各業亦回應城市發展的話題。「沒有所謂的逆向都市發展」的女農民選擇由城市走回鄉郊生活,對勇往直前的城市化作出反諷。「女人之苦」,反映女性單身外遊之不易為,掙脫自身傳統觀念的枷鎖,卻要面對摰親的擔憂,不易衝破,然而,另一篇「所謂流浪」卻呈現真實的經驗不如想象中的危險刺激,兩篇女行正好訴說女性單身外遊的不同面貌。「讓我們認識彼此─訪《我們的娃娃》及《公民調查》導演艾曉明」讓我們了解到這位由文字轉到影像工作的國內知名學者,如何走上孤獨的旅程,卻堅持為弱勢社群發出公義的呼聲。「訪問一種─陳巧文的故事」則是對「陳巧文」現象的重新思考,陳巧文常常成為傳媒焦點,大眾似乎只對她的美麗性感發生興趣,卻少有探索她如何思考自己的行動及社會參與行為,今期的訪問,企圖更豐富呈現另一個「陳巧文」。

《女流》今期開始改以免費派發,期望可接觸更大的讀者群,讓更多人閱讀《女流》。自2006年復刊以來,陸續有讀者投稿,亦有新人加入義務編輯行列,成為《女流》的新力軍,讓我們一班堅持下去的「老鬼」欣喜及安慰。然而《女流》的路仍艱難,我們於2007年籌募的出版經費已耗盡,作為本港唯一的女性主義刊物,期望能繼續探索生活中的性別議題,我們會再籌集經費,在此亦呼籲支持《女流》的讀者們,透過捐款及參與籌款活動支持我們,讓《女流》繼續展示奔流不息的女性力量。

韓小雲
第55期主編

2010年8月

第55期文章選讀:專題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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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誰能阻擋城市發展列車   前言

(韓小雲)

有人說:消滅香港是香港政府城市規劃的唯一目標。

有人說:短期金錢效益是香港規劃政策及香港成功的唯一指標。

又有人說:香港的城市發展過程不過是地產業的歷史。

近年,我們對香港城市發展感到不安及憤怒,發展過程的不公義,掀起一場又一場的抗爭運動。繼保衛皇后天星碼頭、灣仔喜帖街、藍屋、中環建築群,最近戰場是菜園村、順寧道重建,而下一站……還有無數的重建項目。香港城市發展猶如一部快速列車,不斷加油向前,將所有阻擋物消滅。我們逐漸失去了城市的歷史,失去了我們的社區,失去了多樣化的生活選擇。

我們要了解香港城市更新的歷史及市區重建的種種問題,發掘城市發展的不平等,亦介紹了市區重建局及其相關的條例,如何成為其尚方寶劍,助其遇敵殺敵。深水埗順寧道專輯,可深入了解租戶們在重建拆遷過程面對的壓迫。而我們更想了解的,是持續抗爭運動的支持力量,這在參與菜園村反高鐵運動的的訪問中,可看到她們的關懷及熱情的根源。

若再問,誰能阻擋城市發展列車,答案就是:你、我、她……人的力量,不可少看,大家也來為自己的家園——香港,出一分力。

第55期文章選讀:不平等的城市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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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等的城市發展   

韋雲

    「香港是個繁榮先進的國際大都會,由小小的漁港,在六十年代以製造業為主的重要經濟體系,繼而躍升為亞洲四小龍、國際金融中心、購物和飲食天堂…」以上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香港發展故事,歌頌本港的經濟商業成就,可是,故事底下掩蓋了多少邊緣社群為這城市發展付出的代價。

香港的城市更新

戰後的工業化及人口膨脹,城市快速發展。政府為解決住屋需求,積極發展新市鎮,將人口遷移開發新地區。然而,當經濟轉型,工業生產式微,服務業及房地產成為香港經濟運作的主要動力,加上中產及新興富豪階層對居於市中心的渴求,城市發展又由新市鎮轉回原來早期已發展的市中心區。市區的商業用地短缺,樓宇亦經歷數十年風霜,故此,大規模市區重建計劃,才能更新土地的使用價值,改造破落的社區,使之成為具吸引消費者的空間。重建,成為刺激經濟及消費動力的催化劑。

似乎城市的目標就是不斷發展,更快、更大、更新的發展。在資本主義經濟效益的主導下,香港的城市便是不斷的拆與建,拆掉阻礙經濟建設的地理環境和舊有社區,騰出空間予美輪美奐的城市新建設,成就國際大都會的美譽。在灣仔、 深水埗、西營盤等重建計劃後,便出現多個高聳入雲的大廈,例如旺角的朗豪坊。其實,無論新發展或重建後的社區,變成千篇一律的建設,都是一式一樣的高尚住宅及商業消費地帶。

變遷中的不平等

香港經歷城市化多年,出現了許多舊區舊樓,的確需重新發展,但當中的發展方向及利益分配,卻衍生嚴重的不平等。

政府對市區用地需求日增,要加快步伐,2001年發表市區重建策略,由市區重建局取代土發公司進行大規模市區重建。根據《市區重建策略》,20年內有200 個被推倒重建的地區,來勢洶洶舊區重建,低下階層卻是大輸家。市建局慣常的方式,是威逼利誘居民遷離後,將整個區賣給發展商,興建豪宅,商業大廈及商場,基層居民被迫接受極低的補償,根本不能在原區購回物業或獲原區安置,無奈下只好遷到偏遠新市鎮。這就是舊區的士紳化過程 (gentrification),舊有社區的土地重新再分配運用,原來殘舊破落的社區在再重建後,由中上層人士取代低下階層的市民。土地的重新運用被用作維護及增加既有權力者的利益,轉售收回的市區土地令市建局收入豐富,主席獲豐厚花紅獎金;重建後的豪宅帶給地產商極高利潤;新富階層則以天價購買象徵身份地位的市區物業,「人人」得益。

破壞社區生活的重建

居民的社區網絡是透過經年累月的社會關係互動而成。充滿生活氣息的街道及社區,亦是由居民日常生活慢慢演化而成,當中滿載生活點滴及民間智慧,形成一種讓人可互相依靠,熟悉安心的社區生活模式。

然而,城市發展似乎只關心建築硬件的更新,卻忽視重建計劃對居民經濟及生活的衝擊,對原有地區經濟及社區網絡造成重大的破壞。住在舊區的租客、小業主或是經營小本生意的店主,一旦所在地區遇上要重建,生活及生計便發生巨變。市區重建是小本生意的殺手,經營小本生意,主要靠街坊熟客光顧,搬遷後難尋回適當舖位及熟客,難以繼續經營。基層居民靠低廉的舊區生活水平過活,靠互相扶持的社區網絡解決生活困難及建立生活歸屬感。一旦被迫搬遷,除面對經濟、就業及教育等問題,亦要遠離熟悉可依靠的親友鄰居、習慣了的生活及居住環境。而這些對年事已高的的長者們及作為家庭照顧者的婦女影響更大。

一直以來,婦女與社區是不可分割的﹔婦女既是社區的依存者亦是維繫者。對作為家庭照顧者的女性,因為繁重的家務及時間、距離的限制,其流動性往往較低,令她們在社區活動的時間最長及最頻繁,使用社區設施及社區經濟亦最多。婦女是社區網絡及鄰里關係的黏合劑,擔起互相幫忙及凝聚街坊的角色,參與各類社區義務工作,幫忙鄰居照顧幼兒、長者、購買物資等。此外,不少婦女投身社區的勞動市場,以臨時工或兼職工的方式幫補家計,或於社區內經營小本生意,以低廉價錢照顧街坊需要,賺取微薄利潤。

重建和規劃政策忽視居民有關就業/生計問題,失去原有的社區網絡和環境適應等問題﹔市建局只給予現金賠償,沒其他選擇,所謂諮詢程序亦只是通知居民巿建局的決定,居民未能在巿區重建中參與,表達他們對社區設施和有關發展的意願。然而,隨著香港人的本土意識,對社區的感情漸濃,對業權及居住權日益重視,香港社會明明是推崇自由主義,保障私有產權,在重建清拆行動中的各種壓迫及侵權行為,成為莫大的諷刺。而這種急促的城市發展步伐激發民間的抗爭,引起一場又一場聲勢浩大的反拆遷抗爭運動。

女性的抗爭

在城市抗爭運動中,不少婦女挺身而出,走在抗爭前線,守護家人和自身,奮力保衛公平和尊嚴的生活方式;在這群婦女中,除了本身是受影響的居民,亦有受不公義激發而投身運動的女義工。婦女們的參與,其實是一種關懷倫理 (ethics of care),認為人應該有關懷及幫助別人的道德力量,她們特別著緊受影響者,著緊社區生活中的人和事,是此種種成為激發持續抗爭的力量。

當中,我們更看到女性參與社區抗爭運動的特性,重視姊妹情誼及鄰里間感情,婦女們善於動員人際關係,號召社群網絡,令大家一起出來參與行動。此外,我們亦看到不一樣的抗爭及訴求方式,女性多不選擇要壓倒對方顯示力量的抗爭方法,例如謾罵、比拼大聲或身體衝擊等等;她們卻會選擇溫婉而堅持的溝通姿態,可能是煮一餐美食或團年飯,告訴人們,自己為何想保存這種生活及傳統,告訴人們,為何社群關係是需要被珍惜;在極度無奈中,甚至選擇絕食或瞓街的方式,以一己脆弱的身體訴說體制的不公不義。

超越單一發展觀 建立以人為本的政策

我們要問,城市發展是什麼?究竟為誰及為什麼要發展?正如女性主義挑戰女性被男性創造及定義為他者,呼籲女性將自己界定在男/女二元之外。我們亦必須挑戰二元對立的發展主義觀念,拆解有關城市的新與舊、快與慢、文明與落後,與及前者是好、後者是壞的層級價值。以為發展便等於改善提升生活質素,把舊區理解為落後及危險,認為舊樓沒有保存價值,其實是把無法無天的破壞過程合理化。

世界各地開始以「社區更生」替代「社區重建」,舊區不一定要全部推倒重來,亦可小改小拆,以原區風貌為改造基礎。香港應反思現時市區重建的模式,不能單以經濟發展為大前題,必須取得各個發展方向平衡,重視居民的基本生活權利及尊重保護社區的環境。市建局更要履行「以人為本」的承諾,全面評估重建項目所引起的社會影響及受影響居民需要,並讓居民表達意見,參與制訂重建的種種安排。

第55期文章選讀:有關重建市區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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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重建市區的種種
Wendy、Polly、嘉怡

市區重建局
市區重建局是香港專責處理市區重建計劃的法定機構,它的前身是1988年成立的土地發展公司。鑑於收購工程緩慢,政府卻加快市區重建,於20 01年通過市區重建局條例,成立市建局,且注資100億,推行各項市區重建計劃。

一般而言,重建地區業權分散,私人發展商收購困難,現時私人發展商成功爭取只有八成業權,便有權拍賣餘下兩成業權<2009年以前是需收購其中九成業權才可拍賣餘下的一成業權>。市建局與私人發展商不同,就是它無需考慮能否成功收回多少業權,只要他們認為補償合理,便可引用「土地收回條例」來收回餘下業權,拒絕交回土地者可被控「佔用官地」。雖然市區重建的目標應包括保存社區網絡及地區特色,推動市區的可持續發展。市建局的職責亦是4R,即重建、復俢、保存及活化。市建局沿用土發公司的手法,主要工作仍是清拆市區中的舊樓宇,將之重建為新樓宇,怪不得它被稱為「官辦地產發展商」。

《收回土地條例》
根據《收回土地條例》當行政長官昔同行政會議決定須收回任何土地作公共用途時,行政長官便可根據該條例命令收回該土地。
香港地政署為處理有關收地事宜主要政府部門,但香港特別行政區亦會通過其下屬機構如市區重建局、香港房屋協會等組織以私人協商方式進行市區重建的工作,市區重建局等機構可於協商失敗時,根據市區重建局條例要求使香港特區政府引用《收回土地條例》把剩餘的私人業權收回。

賠償與安置
受影響業主通常會得到現金作補償,以收地時的土地權益市場價值計算,賠償同區7年樓齡的樓價給業主。至於其他賠償方案如「樓換樓、呎換呎」卻沒落實執行。

受影響的住宅租客若在涷結人口前已在重建範圍內居住,沒有其他居所及符合入住資格(通過資產審查及為香港永久居民),即可接受安置及現金補償。政府亦表示每年預留了2000個公屋單位予受重建影響的居民。住宅租客的賠款是差餉總值的三倍,另加0.5倍的獎勵金和搬遷津貼。獎勵金是指在市建局與業主談妥並簽字作實後,如果租客可在時限內搬走,就會獲得獎勵金,意思是「合作些快些走」。而搬遷津貼則是指因重建搬遷招致的損失。

《業主與租客(綜合)條例》
於2004年修訂的《業主與租客(綜合)條例》削弱租客的租住權。即使租客租住多年,並無過犯,業主只要終止租約及予一個月通知期,即可要求租客離去,甚至向法庭申請,強行收回單位。這修訂除影響一般的租客,更形成一個嚴重的漏洞,令因市建局收地發展影響而可獲得補償、安置的租客失去即定的應有的法定權益。

以順寧道重建為例,市建局於2009年6月26日宣佈順寧道重建進行涷結人口調查,核實受影響人士領取特惠津貼和獲得安置的資格。當時已登記住戶共67名,但於人口涷結後的3個月內,至少有13戶租戶被業主終止租約及收回單位管有權。現時市建局並無機制處理已接受人口登記但於之後遷離的租戶的安排及補償安排,遷走的住戶會因此而失去補償及安置的資格。

第55期文章選讀:推土機下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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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土機下的抗爭──以順寧道重建區為例

文:Map、升、老鼠仔

  自詡「以人為本」的市區重建局,成立以來爭議不絕於耳,規劃過程缺乏居民參與、居民無法原區安置、撕裂原有社區網絡、摧毀地區小型經濟活動等等問題,一直為人詬病。市區重建牽涉土地資源重新分配和大量居民的生計,尤其是舊區多基層市民和老街坊,其日常生活難以與長年建立的社區關係割離,更無法承受重建後的高昂租金。因此,市區重建本來是政府必須承擔的社會責任。然而,在自負盈虧的市建局手中,市區重建更像是一盤生意。收購業權,清拆舊樓,再賣予私人地產發展商牟利。地產發展商將舊區重建成商廈或高廈後,租金往往大幅飆升,出現「士紳化」的情況,變相將基層市民趕出原有社區,流離失所。

  除此以外,還有不少問題無法細錄。以順寧道重建區為例,市建局本來有責任安置或賠償受重建影響的租戶,但市建局凍結人口的登記日期和實際收購的日期往往相差逾年。在這段時間差裡,某些業主為求租戶的賠償,紛紛拒絕原有租戶續租,甚至用各種手段,例如截水、截電、封門、換鎖等方法迫租戶遷出。面對這種情況,市建局竟然不承認租客身份(然則凍結人口來幹麼?),拒絕將受影響租戶安置至附近公屋。

  在業主不斷迫遷之下,順寧道重建區只餘下寥寥數戶堅持爭取,芳姑姚生一家,和楊源柳一家,便是其中的兩戶。早前我們訪問了芳姑姚生一家以及兩位支援的義工,並在其後輯錄楊源柳的行動立場書,希望藉此令更多人了解她們的處境,以及現行重建政策和相關法例帶來的問題。

    灣仔、觀塘、旺角、深水埗、土瓜灣……未來二十年將有約180個地區面臨清拆,大批舊區住戶將面對同類問題。市區重建的火頭已燒遍全港,將受影響的人是她們,也是你和我。爭取空間公義,實在刻不容緩。

芳姑和姚生──受重建影響租戶的處境

2010 年2月21日晚上,順寧道關注組呼召支持者齊來吃開年飯,兩張桌子兩爐火鍋,不算寬闊的行人道上竟聚了三四十人。大家希望支持和關心的,當然是受重建影響的租戶而不是火鍋,但都吃得津津有味。順寧道關注組的朋友邀請租戶芳姑分享感受,原本說話流利的芳姑,面對眾人一時間倒是說不出話來。後來在關注組的朋友帶領下,我們慢慢摸黑爬樓梯,上芳姑姚生一家做了簡短的訪問。

芳姑姚生的收入捉襟見肘,一家四口只能在舊區唐樓,以二千元租住這個單位。屈指一算,已將近第八個年頭。可是,惡夢卻始於市建局的重建計劃。去年6月26日,市建局派人上門登記作人口凍結,本以為可因此得到安置而改善居住環境,豈知不久業主便表示拒絕續租,更叫她們不要奢想拿取賠償。面對無良業主的逼遷,芳姑姚生堅持留守,為此鬧上法庭,被截水截電,甚至撬門換鎖。當不少租客都受不住業主逼遷而搬離的時候,她們仍堅持留守,為的只是應得的卑微權利──市建局應承認人口凍結登記日的租戶身分,為受影響租戶安排適當的安置方案。其實類似事情不只發生在芳姑姚生一家,種種不合理的制度逼使租戶發起抗爭,成立關注組,希望集合眾人的聲音向市建局爭取妥善的安排。

芳姑的單位只是狹小的套房,卻一直是兩口子和他們兩個女兒的安身之所。因為擔心兩名就讀中學的女兒面對不了業主的逼遷,現在芳姑唯有叫兩個女兒到自己姐姐家暫住。屋頂舖蓋著毛巾被單,不是裝飾,而是業主趁姚生姚太離家時撬門換鎖,入屋破壞做成的結果。經過這次的破壞,她們都不敢一起離開單位,就連當天晚上的團年飯都只能夠輪流到樓下進餐,或靠義工幫忙拿飯餸上樓。姚家的家居擺設不甚講究,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枱及數張破舊小矮櫈。牆上貼著一張張紅紙,原以為是揮春,仔細看卻原來是義工朋友寫給她們的支持和祝福。

  很多時我們透過主流媒體閱讀與重建相關的新聞,總是很容易有一個印象,就是拒絕遷出的住戶,都是貪得無厭,純粹為了爭取更多賠償。其實只要細心留意,受重建影響的居民,很多時都是要求原區安置。要求原區安置,不只是因為那些微薄的賠償,往往無法換取相近條件的居住環境,因為居民要求的,大多是在維持原有社區關係下過安穩的生活。對基層市民和老街坊而言,一旦搬離原有社區,工作和日常生活將會大受影響。

原區安置,不過是很公道的權利,甚至是很卑微的要求。然而,市建局卻對明明做了人口凍結登記的芳姑姚生一家說,她們沒有資格獲得原區安置,只可循一般程序排隊上公屋。芳姑和姚生在訪問期間,不停拿出租約向我們證明其租戶身份。義工看到了,我們都看過了,白紙黑字,實在不能硬說她們不是順寧道的住戶。

奇怪的是,市建局雖然表示不能承認他們的租戶身份,卻同時又有一個「優化計劃」,嘗試象徵式給各受影響居民一筆微薄賠償,名為「搬遷特惠金」,以打發走他們。然而,芳姑姚生並不想要這些小恩小惠,他們要的只是希望當局能承認她們的租戶身份,原區安置。這些小恩小惠,固然不可能足以置業,重建後租金上升,也難以在同區租住與現時租金水平接近的單位。最大的問題還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因為重建而被逼遷?「大屋搬細屋,唔見一籮穀」,難道窮人就要像積木一樣被市建局推來推去?

芳姑表示,以前不太關心政治,但收樓事件發生後,她對政府的施政留意多了。政府和大財團原來十分善於利用漏洞,以大欺小,只以自己的利益為大前提,卻不理會低下階層的死活。她重申,自己不是反對重修重建,更認為舊的樓宇存在一定危險,重建也很合理,她不滿的,只是市建局現在的政策和做法不公平而己。

安怡和阿魚──關注組義工的參與

順寧道的抗爭運動得以開展,除了受影響租戶的堅持,也有賴關注組義工的參與。2月21日晚的順寧道開年飯後,我們找到兩位在場幫忙的義工,分別是安怡和阿魚,談談她們參與運動的經歷與心態。

別看安怡這個名字那麼女性化,就以為她是個柔弱女子。其實她是個健談風趣,立場堅定,有見解的人。她現就讀於浸會大學。由於所修課程的需要,兩年前經學校認識了一些社會運動的朋友,後來便嘗試參與更多社會運動。此外,她還曾在民間電台工作,雖然接觸社會運動不到兩年,卻可謂是經驗豐富。

在維園舉行的八九六四二十周年記念晚會上,直髮及肩,有著和藹笑容的阿魚,認識了關心重建問題的組織者維怡。從維怡口中,阿魚了解到順寧道重建帶給當地居民的損害,她的反應是「竟然有這麼不公義的事?」於是,以前對政治和政府政策並不特別關心的阿魚,便開始以義工的身份來到順寧道,與安怡她們一起支援被逼遷的居民。

談到她們負責甚麼具體工作時,安怡和阿魚異口同聲地說,其實她們都沒有特定的崗位和分工。事無大小,從影印、發傳單、貼海報、到拍攝活動記錄、處理受影響人士情緒等等工作,她們都需要處理。每次落區工作要做甚麼,有甚麼職責,都由開會時大家一起討論和共同決定。

她們說,社會上大多數沒有掌握權力的人,面對不合理的制度往往很被動。政府掌握豐富資源,利用制度漏洞的手段更是嫻熟,不時使出各種招數,在合法的情況下做不合理的事。我們一不小心便可能中了圈套,正所謂「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就拿順寧道逼遷來說,居民爭取的是政府承認其租戶的身份,給予原區安置,能夠過上安穩生活的保障。當局卻說租戶的身份是由業主確認的,業主不承認就不是住客。只要腦子比魚腦大一點點的人都可以想到,業主就是要逼租戶搬走侵佔賠償,他們豈會向政府承認租戶的身份?反過來,報警說租戶霸佔民居還來不及,居民無計可施只好消極抵抗堅守家門。於是市建局搞了個「優化計劃」,試圖象徵式給各受害居民一筆賠償,以打發他們。乍看之下有錢到手,乖乖搬走似乎很合理,但這筆錢是否足夠居民置房?又能讓他們在哪裡租到單位?又能租多長時間?以後會不會再次不幸地因為重建而被逼遷?政府當然不會理會,同時對外就會向傳媒強調租戶不肯接受賠償,鞏固抗爭只是為了更多賠償的主流想像。所以,他們對政府的行動只能「見招拆招」,十分被動。

上述的象徵式賠償可說是自打嘴巴。不是說要業主承認租戶身份嗎?既然如此,市建局又何以提供象徵式賠償?這豈不是確認了租戶的身份?當中的是非曲直、官方的技術語言、繁瑣的程序法規,一般市民根本難以掌握,她們都需要跟居民慢慢學習、理解、商討。義工和居民雖然站在同一陣線,但畢竟來自不同背景。在溝通的過程中,她們需要在了解居民的想法花多許多心思,也要在適當的時候處理不同人的情緒,殊不容易。

在外人眼中,這些義工可能只是「不相干」的局外人,一群好事者,順寧道重建收樓對她們沒有直接影響,她們卻一腳蹚進這渾水。但是安怡和阿魚,不同意這種說法。她們認為,在這社會中,壓逼和不公義的事件時有發生,今天發生的事不是直接危害到我的利益,難保下次自己不是直接受影響的受害者。現在面對這些受權貴壓逼的人們,你如果不願站出來幫助他們爭取應得的權益,當有一天自己遇到了類似的「不幸」,又有誰站出來幫你呢?她們不覺得自己只是支援順寧道居民的局外人,參與社區運動不僅是幫助別人,也是為自己,和所有有可能受到壓迫和剝削的人,爭取作為一個市民的權益。說到底,,一個社會裡的不公義事件,影響的不只是某某居民,長遠來說一定關乎整體社會和所有人民的利益。

順寧道街坊楊源柳瞓街立場書──我是楊源柳  

楊源柳 (順寧道重建區被迫遷租戶、順寧道重建關注組成員、單親貧窮戶、人大釋法後喪失居留權受害者)

        我叫做楊源柳。

        我是一名單親媽媽,帶著三名由兩歲到六歲的兒女。

        我是一個順寧道重建區租戶,我與我幾個板間房鄰居,於2009年6月26日獲市建局登記凍結人口。然而,重建公佈後,我們的業主,即東江地產和萬興地產,就為了增加賠償,而迫遷租戶,我們逐一被迫上法庭。市建局卻不肯承擔自己公佈重建帶來的後果,聲稱它不會承認它自己登記了的租戶資格。換句話說,本區至少十三個被迫遷的租戶,也只好流落在其他舊區板間房,卻隨時會在未來20年內180多個重建區內又被迫遷,就因我們窮,就要過顛沛流離的生活嗎?

        我是一名持雙程證的單親媽媽,三名子女都在香港出生,必須定期向入境處爭取在兒女學校放假時才回內地續期。

        我是兩個在香港辛勞工作幾十年的基層市民的女兒,他們雖然在這裡勤勞工作,任勞任怨,但他們的女兒,我,卻不被認為是香港人。

        我是一名人大釋法的受害者,於1999年6月26日人大釋法後,我被褫奪了居港權。

        政府整體的政策,無論是人口政策還是房屋、土地、重建的政策,都完全傾斜於商人,對窮人非常不公平。我今年三十二歲,在我成長時間裡沒多少時間見到父母,只知他們辛勤在港工作,養大我。現在我已成人,並有三名兒女,我希望可以獨立作一個全職媽媽,更多時間培育子女長大,也希望不用負累父母照顧。故此,我便自己在長沙灣租板間房,每天所有時間都用來悉心照顧三名子女,希望他們將來學有所成,貢獻社會。不過,由於沒有居港權,我必須幾個月回大陸一次續期。本來是非常不便,但我也開始習慣,只要能與三名子女共享天倫,雖然明明覺得整件事對自己不公平,但也忍耐下去。

        然而,去年六月重建一公佈,我才發現,我這個窮人子弟,這個沒有身份的人,遇到任何事,原來都毫無權利可言。我更發現,那些與我差不多窮的香港人,也一樣沒有權利可言!地產公司以為可以搏多賠償,便瘋狂迫遷,我的鄰居更遭人截水截電入門爆屋,非常可怕。大家一起被地產迫上法庭,才發現,所謂的《業主租客(綜合)條例》,根本就沒有平衡投資權和人基本的居住權,以至我們一一被迫離開。

        同時間,市區重建局對於自己發放重建資訊引來的連鎖效應,全無打算負責。凍結人口,原來只認業主不認租客,那麼我們為何要將私隱暴露給市建局人員呢?我們在這兒居住幾年以來,也建立了鄰舍互相的關係,也減輕了一點生活的負擔。現在重建令我們各散東西,又令我回復了孤立的處境。像我們這種處境的人都因租金便宜而住在舊區,未來還有百幾個未公佈項目,我們即使花時間建立任何社區網絡,可能都是不斷被拆散。難道窮人就是積木,任你隨便說搬便搬?

行動

        從今天起,我會在順寧道公園這裡,瞓街七日,要向香港政府抗議,抗議這十年來各種政策對我及與我相似境況的窮人,所施行的壓迫!

訴求

一)要求市建局承認凍結日租戶身份,還本區其他十二名被迫遷租戶重建租戶的權利,即原區公屋安置或租戶原有之搬遷補償。

二)在未來20年180多個未公佈的重建區內,市建局都要依照《市區重建策略》,承認凍結人口日租戶身份。

三)香港特區政府承認1999年就港人內地所生子女問題提請人大釋法,是一個錯誤;並且,還我們數千多個因人大釋法而喪失居港權的人士,合法居港的權利。

第55期文章選讀:抗爭的背後 ── 菜園三代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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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的背後 ── 菜園三代情

黃麗梅

震動全城的反高鐵運動帶來社會對八十後的熱烈討論。同時,在抗爭的最前線中,還有另一類的「八十後」──高婆婆和其他菜園村的老人家,也同樣受到傳媒和廣大市民的關注。然而,你或許已經留意到,在這些一線人物的背後,總有一群默默耕耘的婦女在吶喊和賣糯米糍,當中的兩位,就是高婆婆的女兒和外孫女(陳太太和陳小姐),也就是我今次要訪問的女主角。

還記得09年12月18日的下午,我陪著高婆婆和陳太太去苦行,當我們繞著立法局走了一圈,高婆婆快要進入大會的司令台時,主持人呼籲各位支援者向高婆婆拍掌表示支持。大家一呼百應,掌聲和歡呼聲震耳欲聾,但在我耳邊最響亮的,卻是來自高婆婆的女兒陳太太的哭泣聲。我轉過頭去,只見陳太太用雙手掩著臉飲泣,我慌忙之間接過身邊的有心人遞來的紙巾交給她,她一邊努力的用紙巾抺去臉上的淚水,一邊盡力去按捺住震抖的身體和情緒。我嘗試安慰她說: 「伯母,你應該為高婆婆而感到自豪啊!」,陳太太「哇」的一聲又哭起來,斷斷續續的吐著一句話: 「我很擔心媽媽會太辛苦,會撐不住倒下來呢!」

這一種辛酸又有誰共鳴呢!

希望透過今次的訪問,大家能了解到抗爭的背後一段連繫著三代人的悠悠之情。

問:「你們是怎樣去決定參加這次的抗爭運動的呢?」

陳小姐: 「有一天外婆打電話來,說自己很快便沒有屋住了,最初我一聽到這個消息時,沒有太大的感覺,心想,那麼便搬走吧。但後來意識到外公外婆的屋就是他們的根,而且他們已八十多歲,又怎會想搬離自己幾十年的家呢!再者,自少菜園村就是我的鄉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搬走的,一直還以為將來可以帶自己的子女回來這裡呢﹗」

陳太太:「最初自己聽到拆村的消息時也只往好的一方看,以為父母可以轉換一下新環境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他們畢竟已經幾十歲,住在村中總要受風吹雨打,日曬雨淋。後來,知道父母始終喜歡田園生活,幾十年來已習慣自己耕種,採採花摘摘果,根本不喜歡在高樓大廈被困著的生活。」

「有一次,媽媽來我們的居屋,因按錯電梯,把十七按錯了十一,也不知自己去了那一層樓,結果坐在別人門口等了一整天。經過此事後,我才醒覺她又不識字,又不懂用電梯,如果有意外被困電梯中,她一定會很驚慌害怕,加上市區每棟大廈的外貌都一樣,她很容易便會迷路不懂得回家。之後,我便明白到她的憂慮和想爭取不遷走的原因了,也知道她想保衞自己的家園,我便決定支持她去抗爭到底。」

問:「你們剛剛參與抗爭時,有否遭到家人的反對呢?又有否擔心過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陳太太:「最初家中確實不太協調。起初以為不用抗爭這麼久和激烈的,也沒有想過情況會這樣差,以為政府怎樣也會有安置賠償,最少可以安置自己的父母,買回新屋和地,讓他們轉換一下新環境,再看看他們是否可以適應。」

陳小姐:「由於爸爸的思想較為傳統,所以從沒想過要去反對權威,而且他感到我們這些小市民根本沒有能力和本事與政府對抗。但我本著一個理念,我們自己的家園,如果連自己都不去保衞,還會有誰去做呢?加上政府要迫遷,用了很多方法去抹黑村民,所以我想出來抗爭讓更多人知道真相。」

陳太:「雖然我和丈夫在此事上的看法有分歧,唯有慢慢去向他解釋要抗爭的原因,也要令他明白父母實在有自己的需要,我們即使不能為他們做很多,但精神上或各方面也好,都要出一分力去支持他們。」

陳小姐:「我也會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避免和家人有任何衝突,盡量平心靜氣去解釋。因為人和土地的關係和那種根的感覺,是很難讓住在大廈的人去明白的,所以這需要時間,而時間亦可以顯出我們的決心和行動,證明我們只是不想搬遷,而不是想要更多的賠償或有其他的要求。」

「至於代價方面,我根本就沒有想過這麼多,只知道外公外婆的命是最重要的,而他們的生活方式我也會盡力幫助他們去維持。如果我在這段時間仍有機會去爭取而沒有努力去做,之後我可能會更加後悔,因為這樣的代價才是更加大呢!」

問:「菜園村中的抗爭者很多都是女性,你們會否感到女性在抗爭中要承受更大的壓力呢?而參與者中女性比男性的多,又是怎樣形成的呢?」

陳太太:「最初我都留意到出來抗爭時,如遊行等的活動中,大多只有老弱婦孺,後期才陸續有更多男村民參與。我想,這主要︹因為村中的婆婆及主婦大都不用工作,可以有時間去做這些事,而一般村中的男人都要工作維生,不可以長時間來參與,加上又有一些人可能因為工作的關係而不方便露面,又或他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例如要讀書等等,所以便形成了出來抗爭的都是以女人為主。」

陳小姐:「不過我覺得女村民因留在家中的時間較多,而對自己的家就特別有感情,加上她們有時間又肯付出,所以關注組很自然會有較多的女性參與。」

陳太太:「但女性始終予人的感覺不夠強,我感到女人會較易被人欺負,別人只會覺得我們是一群弱小的無知婦孺,很多更是已上了年紀的婆婆,有些婦女甚至要帶著小孩出來,別人便覺得我們這樣根本就弄不出什麼來的。如果有多一些男人出來抗爭我相信會好一些,至少連叫口號也叫得大聲一點吧!我覺得男人抗爭會更有力,更有氣勢。」

陳小姐:「我同意呀!例如有一次我們去向一位張議員游說時,當時我們第一次去他的辦事處,他的態度好像不搔不癢似的,後來事情弄至有人到立法會發言,他便變得大為緊張,但卻仍然對我們說了些 『這不是小朋友的遊戲』之類的說話,我感到他就是看不起我,始終覺得我是一個小女孩。」

問:「你們看到高婆婆一直不肯放棄,這會否對你們在精神上有很大的支持?」

陳小姐:「噢!這個就當然了,但其實在抗爭之外,我們最重要的工作是要去保護和照顧外婆,因為村民中有老有幼,要他們去到中環這個又遠又陌生的地方,還要面對很多陌生人,他們都很不習慣。以前這些老人家最遠也只會去荃灣和元朗,就如我的外公,他一生人也從未去過立法會呢!」

問:「那麼,抗爭之中,又有那些東西令你們感到最開心的呢?」

陳太太:「最開心是一家人更加團結,了解更深。以前回去菜園村和家人吃飯只是一家人聚聚,天南地北聊聊天,不會像現在這樣很認真和深入地去交談。現在不單只是自己的家人,連村中的各個家庭都好像一家人似的,大家都會互相照顧,全村人都相熟了很多。有些老村民和年青人熟絡後便一點代溝都沒有,大家一起說笑一起玩,實在感到很溫馨呢!」

陳小姐:「我覺得是能夠認識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這些支援者都是無條件地付出,和我們一起去爭取,我覺得他們很偉大,因為他們不是為自己去爭取什麼,但他們有時比村民更著力和認真地工作,他們替我們做策劃,帶領著村民去和政府鬥智鬥力。他們又會發表一些文章,把村民的心聲表達出來,他們很了解村民真正的想法。」

「至於媽媽說一家人甚至整條村的人都團結了很多,我也有同感呢!例如去年12月18日那天,我們都以為立法會一定會通過法案,沒有想過可以成功拖延撥款,但當我們成功後,我感到團結的力量真的很大,我當時立刻擁抱著媽媽,實在感到很開心呢!」

「另外,經過這次的抗爭,我就更欣賞外婆了。以前只知道她懂得爬樹,但當時已經覺得她很厲害。有一次我們去義賣,外婆比我更早起床去包裝農產品,而她一直由早到傍晚五六時仍然很有魄力,那時我已累得要死。但她在義賣之後還竟然仍可以回到菜園村的家,換過衣服後便再坐車去元朗飲喜宴。我實在很佩服她,有時我會感到很自豪,能有這樣一位擁有堅強鬥志的婆婆。可惜,最近我見到她時,她好像『縮水』了,瘦了不少呢!」

後記:

在訪問期間,陳太太邊說著邊哭了幾次,而最傷心之處,是她說到今年2月28日 (即政府要求村民遞交同意搬遷書的最後限期),當天有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伯過世了。陳太太不停的說,那位老伯生前很健康,九十多歲仍天天耍太極,但他知道最後還是要搬走時,他說過無論如何都要死在菜園村。怎料他一語成讖,陳太太認為這是因為他不能接受要交同意書,所以才在這天離去,過不了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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