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刊雜誌的父權語言到性別形象的本質化

——從《東方新地》陳巧文事件說起

文: 俞劍龍

 陳巧文被視為激進的姿態參與社運,因其行為、外表及其他而受到傳媒的注意,近日《東方新地》更以「80後女神陳巧文晒籮示威」為題作封面故事報導,事件引起各方的議論,然而爭議大多著眼於照片的侵犯私隱與否,以及照片與公眾利益的關係,但陪同照片出現的文字描述卻被忽略了,這類風格獨特的文字其實是周刊雜誌的特徵,本文就此空白略置數言。

(一) 從周刊說起

周刊雜誌是赤裸裸的商業媒體,以其媒體定位而言,為了銷量而報導風格出位,本是平常不過的行為。因此《東方新地》緊扣八十後的潮流,報導陳巧文的私生活,實是意料之內的事。

然而,敗賣陳氏私生活的手法,並不是事實描述性的報導,而是以言語作為權力的工具,在字裡行間隱含了不少陽具理型主義的父權性別意識,例如仔細描述陳巧文的貼身衣著及胴體,以將她定性為被凝視的他者;以「晒蘿」暗示陳巧文乃是主動展示身體;以「玩轉長洲」賦予陳巧文不成熟、玩世不恭、不懂事的女性形象;以「豪放惹火」悄悄地將陳巧文塑造成慾望的對象等等。

周刊雜誌發明種種具壓迫性的形容女性身體及行為的辭彙由來已久,已非一日之寒。諸如「飛釘」、「漏奶」等辭彙,以「飛」和「漏」等動詞,暗示女性乳頭和乳頭主動或被動性的「不安於室」,以及定型此等女性為不守(於性別角色的)本分、社會主流的叛逆者。誠如蕭珊娜.費爾曼(Shoshana Felman)所言,社會上男性主導的意識形態,尤其表現於語言之上。語言、符號系統,甚至文化體系都被父權浸透。周刊雜誌為了銷量,不但服膺於父權主義將女性化約為商品和凝視對象的意識形態,更主動參與創造種種暗藏權力意味的言語和辭彙,不單在當下施展了語言暴力,更為父權的壓迫機器鑄造能於未來繼續不斷使用的新武器。

(二) 讀者如何看

退一步想,即使周刊雜甘願為虎作倀,讀者也有選擇的空間,為何雜誌仍然暢銷?呼之欲出的理由,是父權主義仍然是香港主流的意識形態,既得利益者固然不論,被壓迫者似乎大都甘願服從父權主義的文化霸權,把陳巧文事件或其他被報導的女性視為茶餘飯後的話題,甚至加上數語批評譏諷,主動以「發姣」、「以為自己好索」、「水性楊花」、「狐狸精」等父權的語言和辭彙參與壓迫的行為。

單就陳巧文的報導來說,對這些讀者來說造成什麼效果,帶來了什麼訊息?——原來社運界、八十後他們之所以行為過激、主動爭取,是因為他們是特立獨行的「怪胎」,單看陳巧文這個不守婦道的姣婆的淫行便可以知道了——姑勿論這是否既得利益者有意安排的妖魔化,還是傳媒的無心插柳,事件令所謂主流大眾對社運人士的印象,尤其是女性社運人士的形象,(繼被指為刑事毀壞的陳來女士之後)又一次被父權主義的所定型,(女性)社運人士再次被本質化為社會上的小眾滋事者。甚至由此而株連同類,有心人又可以因著性別而再一次模印女性主義運動者為激進的、「攬事的」少數不安本分的女性的刻板印象?

然而,受到周刊雜誌獨特語言所害的,又何止於陳巧文及女性社運人士?當讀者日積月累地看到這邊廂一個女星「姣搭中坑」、那邊廂另一女星「拋胸搏反彈」,父權社會中本質化的男女性別角色定型,就滲透於讀者的意識形態之中,父權主義的文化霸權再一次得到肯定,為了避免淪為具主動性「姣精」,女讀者就只好乖乖瘦身美容,好好地當個乖巧順從的男性附屬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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