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認識彼此:訪《我們的娃娃》 及《公民調查》導演艾曉明

文:殷翠

甚麼是紀錄片?這不是一個容易有定論的題目。對於人稱「艾老師」的艾曉明而言,紀錄片就是要「讓我們彼此看見、認識」,是一個民間的紀錄。

艾曉明有很多的身份,她是大學老師、紀錄片工作者、女性主義者、公共知識份子、一個孩子母親…她也是2010年法國西蒙波娃女性自由獎的得主。這個獎項表揚她的女性主義研究、為女性權利的抗爭和拍攝十多部有關中國當代社會、婦女和維權運動的紀錄片。可是,由於被中國公安局告知不得續辦護照,她無法離境往法國親自接受獎項。在今年初,她也無法出往香港中文大學,出席關於她拍攝的四川地震紀錄片研討會。

「平和」的文學教授

今年57歲的艾老師,是一個拍了10多部紀錄片的退休大學文學教授,除了拍紀錄片,也喜歡燒菜,每次有朋友來,她總會燒菜給朋友食,像這回筆者到訪,艾老師便特意燒了一道廣東口味的菜,還有湖南味道和川菜。只是,她家除了是燒菜的地方、朋友的聚腳地,也是她的戰場——一部部感動人心的紀錄片,就是這裡進行後期製作。

紀錄片工作者往往讓別人有一份較難觸摸的感覺,艾老師看來不怎樣自覺,卻是一個性格非常平和的人,很有親和力,但她的觀點和鏡頭都同樣尖銳,這樣的「搭配」,有點像廣東話所言的「棉裡針」。別人說佈置反映了屋主的性格,那艾老師一定是學者,因為她家中最多的是書,其他的,都是和孩子一塊拍的照片,當然還有和她拍攝的紀錄片有關的照片。

在還沒有退休以前,艾老師是廣州中山大學任比較文學系主任。從2000年開始,她開始了教授女性主義。她說:「女性主義不同其他學術,不可能只教理論,不可以對現行問題說我不理解。」所以她在課堂上播影片授課,「看紀錄片、電影授課可以有具體情報、狀態,像在十年前要教授同性戀,用兩個小時(影片)就可以看到狀態。」在2003年,她自己也開始當起導演來,翻譯和導演了美國的《陰道獨白》。

用鏡頭說女性主義

過了不久,艾老師便開始了她拍攝獨立紀錄片的拍攝,那是老師以鏡頭說女性主義觀點的起點。在2004年,她把一個母親尋找女兒被強姦致死真相的湖南黃靜案紀錄下來,即《天堂花園》。到了2005年,她又拍了有關廣東村民選舉的《太石村》。艾老師的作品還包括了《中原紀事》,片中講述河南愛滋村的女性因為血漿經濟而感染了愛滋病。

艾老師有關2008年5月四川大地震的作品《我們的娃娃》 及《公民調查》,更是為人熟悉。她在2008年6月、8月到了四川災區兩回;她和志願者一起,去了汶川、北川、青川、都江堰、綿竹、 漢旺等地,到達了倒塌學校廢墟,探訪了學生家長、拍攝了孩子們的照 片和遺物。

《我們的娃娃》中,是至今仍然堅持著為死難娃娃討回一個說法的家長們說自己孩子的故事,這些家長大多數是媽媽。她們對著艾老師的鏡頭一口氣地說自己子女的故事,她們一邊說、一邊哭。在鏡頭另一邊的艾老師,也在一邊哭。

「我自己是女性,有很明確的目標,我們的娃娃是說孩子。述事能力最強的是母親,把痛苦說出來的是母親,因為在家中,長期陪著孩子的是母親或奶奶,因為父親離家去打工。佷多人去採訪,非常多的母親講自己的經驗,是超過父親與孩子,那是因為中國社會的分工,是傳統上的,不是有意這樣。母親長期操家務,全部的希望是孩子。 」她說。

由文學教授兼當紀錄片工作者,艾老師不認為那是一個刻意的改變,她自己看書學拍攝,跟中國獨立紀錄片導演胡杰學後期製作,過程當中不涉個人榮辱,不是甚麼中年轉業。她的願望,是從民間角度提供一份影像紀錄。

越見孤獨的旅程

因為種種條件的限制,艾老師不能隨意拿起攝錄機便隨意跑。作為一個只有她一人的拍攝團隊,她需要想得很清楚才決定是否進行紀錄,要怎樣去進行紀錄。「那時候,四川有些電話打來,主流媒體也走了,我才決定出發。我去能做甚麼?要考慮會否給人家麻煩,去了會否欠別人?」她回想著。

大地震過後,現在,有些母親開始重建生活,有些在想是否再要孩子。艾老師有一個孩子,同樣是母親,一邊拍攝著這些娃娃們的家長,心裡很難受,更難受的是知道這些家長所體會的痛苦遠超她可以想像。「拍的時候是6月,後來是8月,我邊哭,心裡不平常,剪片的時候,一邊剪一邊好痛苦,現在做了一個英文字幕版,我一直都沒有看, 不想再看…這個地方,政府也好、負責人也好,都沒有能力面對。」她說。

過去「黃靜案」、太原村或四川地震,艾老師都是靠著一群志願者的協助,只是現在的路越走越困難。「沒有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很困難,我覺得好困難,不知道應該走下去?好vulnerable。掉了一部機要2、3萬一台。」艾老師說。

還有體力上的要求。她說:「一個人,57歲,要體力來工作,還要背腳架…過去攝影機不止是一種專業,是男人的專業、男人的機器。但現在有了軟件,可以利用女性的優點細心,對圖像的敏感、對人情感受和觀眾的理解,思考來龍去脈和線索,現在的軟件很好用。」她說。

體力上的痛苦遠不如精神上的煎熬。不敢找別人幫忙,自己背著所有的拍攝儀器,其實還自己一個人背負著整個片子的靈魂。

艾老師說了數次,覺得拍攝的過程好孤獨。「拍攝的時候很孤獨,像拍譚作人審判的時候,一個人做。」結果當然拍不成,更被趕走了。《公民調查》紀錄了譚作人進行民間調查四川地震災區的豆腐渣工程。譚作人在今年2月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有期徒刑5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

若想對《我們的娃娃》和《公民調查》有進一步的了解,可到以下網址:

《我們的娃娃》簡介

http://www.smrc8a.org/smff2009/main.htm

《公民調查》簡介

http://womendewawa.blogspot.com/2009/12/blog-post_5524.html

節錄自譚作人被禁制的最後陳述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lw&Path=2199067092/47lw.c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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