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如何失去他們的性自主權?


文:午夜藍

香港午夜藍是一個男性性工作者的互助網絡,宗旨在爭取及維護男性性工作者的權益。在過去的兩年間,我們看見主流媒體和社福機構都在努力炒作青少年援交的新聞,努力拯救所謂「貪慕虛榮」、「年輕無知」、「不懂保護自己」、「身染性病」的援交少女少男……以上這些耳熟能詳的帽子,過去一直狠狠地被扣在性工作者的頭上,性工作者社群及關注性工作者的團體一直積極地去污名化。想不到這些帽子現在又緊扣於援交社群的頭上,情況令人咋舌。社會上對援助交際的想法,正正反映了社會如何忽視和剝奪青年人的性自主,以及對於否定援交作為一份工作的可能。

以保護為名 剝削青少年的性權、性自主權

未成年人士總是被假設為「必須受到各種保護」,因而不能有性自主的權利。少年人的性,彷彿只存在於被剝削和被侵犯的情況。不是弱小少女被侵犯,就是小男孩被非體,在成年人眼中青少年的性除了是一種剝削形式,似乎沒有其他。社會人士或者會認為,小朋友及少年人對性懵懂無知,而性則是美好極致的身體享受,是一個美麗的禁果,吃了不只會目眩神迷,更會被逐出伊甸園。於是這個社會便設下重重法例的關卡,阻止青少年吃下那迷人的禁果。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是錯,儘管兩情相悅。好好的魚水之歡一場後,法律上錯的只是男方,女的不用負責任;要是兩個男生兩情相悅呢?未到法定年齡的一方一貫被保護,成年的情人卻因而被送到牢裡去。年青人對性是否真的毫無所感?當然不是,年年月月都有報章報告青少人人沉溺於性資訊,例如六年級就看色情網站,十三歲去買o靚模攬枕。現在青少年人愈來愈早發育,發育中的身軀對性有想望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

普及性教育 才是較有效保護青少年的方法

社會上的衛道之士,一直視性為污穢不堪,難登大雅之堂,不能公開討論,只能口耳相傳。當我們的性教育仍然停留在處理月經與夢遺等生理資訊,其他更應該著重的,例如如何經營個人情慾自主,如何與伴侶有良好性關係等等,通通付之厥如。在這種文化培育下長大的年青人,在朋友間或大眾傳媒下學會的,就只剩下男人如何在床上重振雄風,或女性如何配合伴侶需要等等。

  我們要反思的,是性自主在香港性教育中的缺席,如何令青少年愈來愈不由自主,最後只能從坊間的情慾資訊得到性知識。情況不是青少年不想學,而是學校生怕小朋友接觸性知識,便會控制不了情慾的躁動(實情卻是不學也會躁動)。因為不信任年青人,所以要築起堤壩來防止情慾缺堤。情慾奔流時洪水滔滔,擋也擋不住,為何不好好協助青少年更深入地認識和了解性呢?或者,當他們明白性是怎樣一回事後,就不會再情慾躁動如野馬;或者,會享受情慾的活動,誰曉得呢?年青人的情慾最後還是他們自己的,不能由誰來界定或剝奪他們知情懂性的自由。

  社會人士假道德之名,實行全民禁慾,在課堂上不敢教性知識,禁止讀物上講性知識,最後青少年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探索性這塊神秘的領域。為什麼不乾脆給青少年空間,讓他們知道什麼是性,什麼是應有的性態度?單單高呼貞潔,婚前守貞這種偏頗狹獈的安全性教育,有何用處?

  成年人帶領歷奇訓練之時,每每向青少年說要從經驗中學習,但我們的社會卻繼續將青少年打造為年少無知、易受欺騙、需要保護的純情小羔羊,不讓他們有選擇的空間。社會根本不打算提供空間讓青少年自在和愉悅地討論情慾。當衛道人士將一切情慾活動收納在罪與罰的門檻下,除非你取得合法地進入性樂園的入場門票 ——一紙婚書──否則任何婚姻外的性,包括青少年的性或性工作,都是骯髒而不合道德。

性工作是工作 援交也是工作

對於援交,公眾和媒體的眼光只著眼於未成年男女是否被侵犯,或誤入歧途等等,很少人會用一份工作的角度去看待。社會大眾普遍認為,青少年作為「未有成熟想法」的個體,從事性工作是誤入歧途,被不法人士操控,走投無路,不得不賣身。在青少年貧窮化的今天,青年人自願自決從事援交及性工作以求三餐溫飽,一如從事其他工作一樣,又有什麼值得非議之處?到底社會上是否有足夠的職位空缺讓這班青少年投身?如果沒有職位,他們自創職位解決就業問題,又有什麼問題?

  從事援交的不只少年人,不少在職青年因為失業或欠債等原因,下海做援交者比比皆是。金融海嘯後,失業率上升,失業大潮捲過來,有人丟了工作幾個月都找不到新工;並飽受社會人士歧視綜援人士想法所影響,如「拿取綜援者的青壯年都是社會上的寄生蟲」,從沒打算去申請綜援,於是,他們也正如香港政府所期望的,重投勞動市場,用自己的身體和技能去自力更生,賣出一片天,希望可以從失業困境中自強自救。援助交際,其中一樣好處是時間自由,可以與客人討論開工時間,或按日常行程決定開工與否,合乎待業求職人士的需要。

  當道德人士指責援交青少年不好好求職時,有否想過在現時香港知識型的經濟結構中,未能合符就業市場要求的青少年其實近乎注定地被排擠出去?香港有再培訓/展翅/青見等等協助青少年投入就業市場,他們不能不試求職就去賣肉維生這樣不要臉吧?要思考的是,是不是有再培訓/展翅/青見,年青人就一定要選擇?他們有沒有選擇勞動條件比較好的工作的自由?援交相對其他工作而言,工時少,工資多,當其他工作工時長、工資不高時,年青人有沒有選擇不剝削自己的自由?

  青見/展翅只是臨時工,流動性高,未能穩定維生。雖然援交也是零散化的工作,但起碼生產工具操之在我,比其他工作,有較多的能動性,可是卻偏偏要面對社會的打壓,有機會犯上唆使他人作不道德的罪行。援交人士主要透過網絡去尋找客人,並不用公然在街上找客,但警方卻利用《唆使他人作不道德行為》法例的漏洞,在放蛇時向援交人士問價。當他們回答後便會構成罪行,面對法律裁決。明買明賣的性工作,如果其中不存在欺壓剝削,一切公平進行,又何罪之有?所以我們一直爭取性工作除罪化。

  有人說青少年從事援交,有受到各種傷害的風險,那麼社會應該要做的,便是教曉她/他們如何保護自己,正如教導暑期工要小心求職陷阱、各種職業意外一樣。如果只是因為他們選擇了出賣性去換取金錢,便「堂而皇之」地指責她/他們「貪慕虛榮」、「不懂保護自己」,不斷地將各種污名肆意地扔向她/他們。這不但無助於去了解青少年選擇做援交的原因、情況、生活的需要,更會令她/他們陷入更艱難的處境──這才是真正的不道德吧。

  不少人常說,現在青少年木頭一塊,一點反思能力都沒有。當做什麼都可以被指責做錯,包括探索自己的身體情慾,了解自己的職業取向都可以被大人指為不道德。青少年為什麼還要出來被指責,乖乖做頭純情小羔羊不就平安大吉了嗎?起碼,不用被獻在道德的祭壇上作犧牲。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