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同我無咩關係喎!」

文: 黃灝林

也許是我一廂情願,以為兩位受訪者談到全球性的金融海嘯,或是抱頭痛哭,或是「拍檯拍櫈」,氣憤難平, 可是二人卻不約而同的說,「金融海嘯?同我無咩關係喎!」

阿嘉於去年十月結婚,由於婚禮的開支龐大,本來計劃暫居朋友家,待儲夠錢再作打算。但剛遇上金融海嘯席捲全球,樓價勁跌,阿嘉說「買平過租……可能業主損手爛腳,急著要套現……金融海嘯令我買樓平咗啩﹗」,阿嘉記得樓價雖然平,但找銀行按揭七成並不容易,簽字買樓第二天便出現雷曼事件,抹了一把汗。

至於莉莉則說︰「你問對職業婦女嘅影響?我呢d算唔算架?我份工好低層次咋……,我係低級文員咋……」她今年六月結婚,婚前丈夫被裁員,失業了數個月,婚後找到了一份散工。莉莉認為「金融海嘯對我老公好有影響……佢send咗好多封信都無回音。」

性別分工重組

阿嘉與莉莉其實也是剛結婚,婚後意外懷孕,現時阿嘉已是一女之母,莉莉也腹大便便。阿嘉每天早上把女兒送去親戚家中照顧,然後上班,下班後便接女兒回家。至於莉莉亦不打算辭去工作,大概也會把孩子交父母照顧,為了方便,更打算搬回娘家,與父母同住。兩位在懷孕期間,丈夫也有協助家務工作,尤其莉莉,後來丈夫在失業期間待在家裡,家中的性別分工更與傳統大相徑庭,「佢會搞掂晒屋企嘅煮飯同家務囉……我就做咗一家之主……」。莉莉本是一名文員,間中會當兼職,替新娘化妝造髮型,丈夫失業其間,只好密密做兼職幫補開支。莉莉臨盆在即,本來推了不少兼職,但仍抱有「搵得幾多得幾多」的心態,丈夫既然還未找到工作時便干脆擔任兼職助手,實行「婦唱夫隨」,一起做兼職。

為保就業,忍忍忍

其實阿嘉與莉莉就業上面對很大壓力。阿嘉是會計文員,學歷不高,但為公司效力多年,是公司的長期僱員。金融海嘯期間,公司訂單少了,身為會計,最了解公司的財政狀況,同事被裁,上司千方百計剋扣薪金津貼,但自覺自身難保,所以保持緘默。那時候亦剛值懷孕期間,男上司天天拉著阿嘉,嚴厲喝罵、捉錯處、指派搬運工作,甚至性騷擾,指著阿嘉的胸部說︰「你懷孕時的胸特別大……」阿嘉也只好忍下來。另外,阿嘉又怕流言蜚語,她說︰「自己又唔想因為有阿b而『老奉』早走,所以會比人哋更加勤力囉,唔好話早走,OT最遲走嘅係我。」由於剛買了樓,借了親戚一些錢,單靠丈夫一份薪金,夠供樓,衣食行卻不敷應用。因為擔心丟了工作,阿嘉長期失眠,上班時戰戰兢兢,一直忍氣吞聲,不開心,甚至躲起來哭也不敢跟丈夫傾訴,因此亦導致精神緊張,誕下女兒後,上司催促阿嘉提早上班,阿嘉便急忙取消產假。

莉莉擔任文職工作,自覺不算辛苦,但丈夫失業多月,經濟緊絀,需靠兼職幫補。現時丈夫已有工作,莉莉仍然擔心孩子出生後增加開支,「因為有個b推咗好多 part-time, job又接唔到……又要逼住搵錢……無咩肥到。」阿嘉與莉莉二人身形纖瘦,懷孕期間,從後面看,根本不易察覺。

女性的自覺

阿嘉和莉莉,以為自己與金融海嘯沒有關係,將金融海嘯視為只對樓市和家庭整體有影響,所以對阿嘉而言金融海嘯的影響是買了「平樓」,對於自己可以為了「層樓同個女」,「幾辛苦都要捱落去」的承擔,只視為「無咩大志」,沒有確認自己作為女性一直在家庭和職場上的付出是社會資源發展的重要部分,所以對於一般員工來說金融海嘯影響下,就業保障每況愈下的情況,相對於女性甚或是孕婦都是一些常態,即使不是在金融海嘯時,女性要保住自己的工作也是惶惶不可終日,性騷擾、懷孕歧視、女性缺乏升遷機會也不是金融海嘯時才會發生,所以實在難怪阿嘉並不感到金融海嘯的影響。

莉莉則認為金融海嘯只影響丈夫被裁員,慶幸自己因屬「低層次的工作」而倖免於難之餘,卻沒有反問為何女性老是要做「低層次的工作」?莉莉淡化了自己實質上「撐起頭家」及「作為一家之主」的不斷無私付出,主要是將焦點放了在整體家庭需要上,不論自己是否一家之主,或是否做高層次的工作也不重要,最重要是她與丈夫能夠採取一切可行策略,讓家庭發揮支持成員生存的功能,中間亦不斷體現了女性的靈活應變能力。

漢字「女」是象形文字,有說是指婦人攤開雙手,翹起雙腿,「腳印印」。阿嘉和莉莉,結婚和生仔,沒有一刻停下來,是香港尋常女性的寫照,卻跟這種說法絕不相同。筆者認識阿嘉與莉莉的丈夫,都是疼惜妻子的普通階層好男人,本文絕對沒有「睇男人唔起,養唔掂女人」的「大女人」主義,只是希望重新審視女性的經驗和感受。金融海嘯表面上沒有嚴重打擊女性,其實只是因為被「逆境自強」的假象所掩蓋。女性一向以來要撐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整個家庭甚至是整個社區,「女」字其實是表達雙腳紮好馬步,雙手撐天啊﹗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