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的意義:充權的可能

文:michelle

「男主外,女主內」這類的言辭,以至生活上實際的分工,加上紮腳這類習俗,往往反映或加強我們的性別定型:女性屬於私人領域,男性則主管公共領域。內與外的界線在旅遊這個主題下,卻變得模糊因而引起我的興趣。

事實上,翻查歷史,女性並不是沒有出遊經驗的,雖然我們所得的少之又少。在中國歷史上,女性的活動往往受幾個因素限制:

  1. 完全受社會束縛:在宋朝,女性基本上是不被鼓勵外出的,甚至有紀錄證明有女性為了不被外面的男人見到自己,連發生火警時都不逃走。
  2.  有男性陪同:到了唐朝以至明朝,情況就隨著經濟狀況的改善而好了一點,而且女性多隨父親或丈夫一起到某縣城當地方官,而得以觀光和遊玩。
  3. 為了完成責任:在明清時期,寡婦會把在異地死去的丈夫的骨灰,帶回家鄉去
  4. 為了鞏固男性權力:昭君出塞是人人皆知的故事,它說明了部分女性出門遠行,是因為嫁到遠方去,而自身幸福還不是最終目的。
  5. 為了逃難或找生計:以前有不少妹仔和馬姐,跟隨主人來香港工作和生活。

從 以上所見,在中國社會,女性出門大多數都是在非自願、受生活所迫,或社會約束的情況下而進行的。這一些的移動,都稱不上是旅遊。時至今日,香港女性經濟越 來越獨立,旅行亦成為越來越多女性最捨得花費於其上的服務產品 ,那麼究竟這種自願、自助的旅遊方式,對這班女性來說,有何意義呢?與以上所提過關於女性移動的背景,又有怎麼樣的關係呢?

女性自助遊的期望

為了得到答案,我在2004-05年內訪問了21位進行自助旅遊的女性,當中有11位是單獨出遊的,其餘10位則是與同伴一同出發的。在她們出發前和旅行 後,我都會做深入訪談,而在旅程途中我則要求她們記下一些所見所感,以及與何人接觸之類的細節。受訪者都自認為是「自助遊」(independent travel)才會接受訪問的,而她們主要都是以「沒有一個特定的人從旁指導、安排和講解」來作自助遊的界定,這已開始表明這群女性喜歡自主性較高——能 自行尋找所見事物的意義的空間——的旅行模式。

11位獨自出遊的受訪者,出發的動機都不同,例如:選擇到印度和內地的,是因為想訓練自己, 無論是體能上還是獨立性上,都希望自己有進步,有所跨越;到日本和台灣去的,只是為了當不同的自己,例如平日很準時整潔,在旅途上就換成懶洋洋的人;到緬 甸去是為了一睹神秘國家的風貌;亦有純粹想去太平洋海域潛水,看美麗的水底世界。這班受訪者對自己的肯定本來就不算低,認為旅遊可以更加提昇自己應付逆境 的能力、為自己的生活添一點刺激或樂趣,以及增加自己的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和象徵資本(symbolic capital)。

10 位與同伴出發的受訪者,比較重視該次旅程能否與同行的人聯誼,或增進感情。基本上她們在旅途上都不會認識其他人,這是與11位單獨出遊的受訪者最大的分 別,這亦解釋到為何後者比較能為自己下一次的旅程「舖路」。而選擇與同伴一起出遊,亦反映出對旅程有別於「培訓自己」的期望:由於獨自去會比較危險,常感 戰戰兢兢,因此想找個人作伴;有朋友一起去,也可以分享快樂。

承接「危險」這一點,受訪者包括獨自出遊的女生往往會告訴我,她們聽到什麼樣 的驚嚇故事:「朋友的朋友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機場被人刺死了」、「有日籍旅客在印度被強姦」等等。一般來說,都是父母和朋友會用上這種恐嚇手段(scare tactics),阻止受訪者獨自出遊。有受訪者更會在路上收到家人的電話,要求她馬上回家,為的就是避免家人擔心下去。這與我在聚焦小組中,聽到來自男 性的聲音很不一樣:他們全都接收到父母和朋友的鼓勵,認為作為男生的該出去闖一闖。

恐嚇手段的出現帶來了一個吊詭的情況:這一類故事反而增加了旅程的危險味道,使受訪者最終能順利完成旅程時,更有滿足感和成功感,而這正正是受訪者所追求的。另外,一個外來的女子單獨在外,有時反而會為她們帶來多一點的關顧和優待,當然亦無可避免地帶來一些不善意的騷擾。

自主旅遊的價值

這些女性旅遊者都是在沒有男性的陪同下,自行安排行程、住宿等細節,並為自己的旅程搜集相關的資料,用自己的眼睛和體驗去了解世界。這就是受訪者在完全自 願、自主和享受的情況下,所進行的移動。這種移動有學習、遊玩、探索、訓練體能等元素在內,很豐富,亦為部分女性增值——文化資本和象徵資本的提昇,不但 令她們更有自信,更成為朋友眼中的「旅行專家」、被查詢的對象。透過這種由過程中憑自己能力去克服困難、到回來後成為別人的參照,繼而參與定義旅遊的方 式,這些女性旅遊者某程度上達致了充權(empowerment)的效果。

充權既是一個過程,亦是一個結果。 在旅遊這個過程中,女性把賺回來的錢花在自己的身上,並且不以女性的角色為別人服務,而是以女性的身份去享受假期。旅遊歸來後,這些女性旅行者又能到別人 對其能力之肯定,對其經驗分享之期盼,甚至開始透過這些文化和象徵資本的增加,作為香港女性自助遊的牽頭。以前的充權模式是無法處理旅遊這個問題的,因為 表面上她們離開了原生的社會,似乎沒有改變甚麼,可是正如Henderson等研究者所表示,進行休閒活動令女性暫時離開自己的崗位,忘了時常被賦予的照 顧者角色,用自己選擇的方式去輕鬆,去建立自己的網絡,也為女性帶來重要的意義。 我的受訪者透過旅遊展現女性的獨立性和能力,通過參與各種冒險性(risk-taking)的活動,為自己建立能力感和滿足感外,更慢慢改變社會整體上對 女性的一些看法或偏見。

筆者完成此研究,希望可以為舊有的充權模式,加入空間的元素,使圖像更立體化。同時期望在眾多較負面的關於女性移動的故事中,添一些正面的故事,看出其他可能性。

  •   《經濟日報》(12/05/2005) 的「男愛買手機 女喜外遊」的報導中引述2004年一項調查,顯示有百分之七十八年齡介乎20至54歲的女受訪者,平均月入港幣20,300,表示最喜愛花錢於其上的產品是旅遊。這個數字超越了化妝品。
  • Rethinking Empowerment. Papart, Rai & Staudt., 2002:4.
  • Both Gains and Gaps. Henderson, et al.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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