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婦運與民主實踐

盧建凌

民主是甚麼?.是每個人的意見都能被尊重,不分性別、種 族、年齡。誠然,追求民主精神,不得不依賴制度上的保障,以免有人仰仗權力,而打壓別人的聲音。香港的民主運動一直追求制度上的民主,爭取全面普選。然 而,政治制度上的民主,即使落實,遺忘了民主的精神,一切也只是徒然。婦女參與民主運動,一直都在默默地幹,互相尊重,互相包容,才是民主真諦,但卻在香 港的特殊背景下,卻見舉步維艱。

婦女參政質未見改善

要說香港本土的民主運動和婦女運動的發展,始自約80年代,二者曾經並行發展。香港理工大學通識教育中心講師黃碧雲回溯香港在80年代,受到前途問題所困擾,不少團體都關心民主政制發展,組 成了民主運動促進聯委會(簡稱民促會),約十人的核心成員中,僅她一人是女性。及至八八直選後,民促會轉化成政黨─香港民主同盟。黃碧雲再一次成為黨內中 常會的「唯一的女人」。正如其他地區的婦女參政經驗一樣,婦女均被局限在私人領域,參政介入公共領域,實在是少數,能走進組織的核心,自然亦少之又少。

雖說民主是讓不同的人均能發聲,但作為運動,畢竟需要政治動員的領袖。黃碧雲觀察本地婦女團體(包括婦進)即使努力介入廣義的政治,均傾向投身基層婦女的權 益工作,只作為聲援角色,鮮有介入民主運動的核心。觀乎工人運動、民主運動和社會運動,黃碧雲認為「女性是minority,只係follower」,似 是一個普世現象。

黨內競爭  婦女難出頭

或許這是與婦女組織的形態不無關係,如果說婦女 組織的形態是強調姐妹情誼,加入政黨參政的過程,實在難免損害這種情誼。黃碧雲坦言,過去她參政的過程沒有人明顯地不尊重女性的意見,但政治現實是眾多黨 員爭逐少數議會議席,競爭甚為激烈。黃碧雲笑言,偏偏不少婦女較為低調,不喜競爭。這種欠缺野心的狀態令婦女運動介入主流政治有一定難度。少數參政的女性 在這種競逐下,難免被摒諸門外。

相反,本身政治意識較強的女性在地區單打獨鬥參選,但勝者方能得到大政黨「青睞」。然而,即使泛民主派政黨亦沒有真正落實提昇普遍婦女參政和民主意識,只是急功近利地找政治新秀。在香港的政治困局下,進一步打擊女性投身政治工作。

這不免令婦女寧願務實地紥根社區工作,或另組政治組織,亦不再投身政黨的行列。黃碧雲又笑稱,近年多一些年輕的「死士」積極參與議會選舉,例如「婦女參政網絡」,她期望這批有性別意識又具參政意欲的年輕婦女,可以開拓更多婦女參政的空間。

婦進架構摒階級行民主

本 地民主運動多年來一直爭取政治制度上的民主,但民主又豈止議會制度呢?承上所言,婦女運動與民主運動幾近同步發展,香港首個本土婦女組織新婦女協進會在創 會之時,已深深明白婦女解放與民主精神二者必須並行。因此在組織架構上,寧願犧牲部份「效率」,也打破階級分野,體現平權精神。

大部分組織要麼核心委員主導會務發展,職員只作執行者,或是相反,由職員主導,委員會成員變得可有可無。婦進努力地在當中找平衡。曾任婦進職員兼現任主席蔡泳詩分享 做組織幹事時的經驗,婦進的職員之間各司其職,互不從屬,但又能互相協調和制衡,而職員又會參與執委會,商議整個組織的重要決策。

她作為職員的深刻經驗是在2004年時婦進進行一個性別觀點主流化的研究計劃,有資深會員參與其中,但不會將所有工作拋給職員就置之不理。即使自己在工作上有錯漏 亦得到會員的包容和教導。蔡泳詩形容這種姐妹情誼,已超越工作本身,形成職員對團體的歸屬感和積極參與。過去不少職員也是工作一段時間後,才加入婦進成為會員。

為保姊妹情 免爭論缺生氣

然而,民主不是完美的,實踐民主都要付出一點代價。蔡泳詩表示,婦進能實踐民主是基於幾個假設,包括會員參與度高,以及會員的向心力。可惜,會員受制家庭和工作,令參與度大不如前,加上隨著組織的發展,現時的 會員逾百人,彼此背景各異,要維繫姐妹情誼實在難事。雖說婦進執委會的輪替制度可讓不同會員平等參與,經驗較淺的會員亦會擔當執委職務,組織在這時難免缺 乏核心人物凝聚會員力量,影響組織的延續性。

另外,承上所言,執委會的決定有賴職員與會員一同執行,但遇到職員與執委會意見相左,為免破壞感情,事情大多不了了之。誠然,這令組織內姊妹融洽,但少了爭論,缺乏火花,亦令組織漸漸缺乏生氣。

蔡泳詩擔任婦進主席,自言努力在姊妹情誼與組織發展間找平衡。

基層婦女的民主

不知何故,「民主」,常被誤以為是中產的玩意。既說民主是人人平等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基層與中產又有何分別呢?本港第一個由基層婦女建立的綠色生產合作社─「綠慧公社」,正好打破經濟的隔閡,體現婦女式真正民主。

綠慧公社努力拓展婦女團結與民主自由。

綠慧公社主要生產和銷售環保清潔用品,包括環保肥皂和清潔液。本是仁愛堂其中一個婦女小組,但因種種原因要脫離仁愛堂的架構,在2008年2月正式註冊為 「綠慧公社職公有限責任合作社」公社現有社員16人,現任公社理事5人。回想起脫離仁愛堂時,一眾姐妹都掙扎是否繼續堅持下去。放棄嗎?大家都不捨得;繼 續嗎?前路太多未知之數。加上社員主要是基層婦女,有一定的經濟壓力,要她們負擔一個前途不明的組織,也實在是困難。

然而,最終還是繼續堅持,也就是這一役,令社員之間更深切明白彼此的重要。公社理事長陸少琼表示,「想當初創立合作社之時,也曾想過以其他形式運作。有想過做有限公司,但很快 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根本無人願意做老闆。相反,合作社形式,大家有商有量,彼此都不是老闆,不會要求其他人做這做那,這反令大家都感到有更大的自主性和 歸屬感。」

近日合作社接到一宗生意,但對方要求環保肥皂要有一定包裝。社員間遂引起了一場討論,過度的包裝無疑是浪費,但作為推銷,包裝又 似乎無可避免。換作商業機構,二話不說就接生意,但合作社間卻反覆協商,得到共識,共同進退。綠慧公社主要是基層婦女,亦有知識份子,但每當作決定時,每 人的權利都是平等,哪怕是創業時拿出最多資金的,投票權也與其他社員無異。正好,這才是體理真正的民主。

雖說合作社是生產單位,但礙於組織 剛剛起步,社員獲得的報酬根本不能與工作成正比。沒有姐妹們自發的參與,哪裡有人手做的環保肥皂;沒有姐妹們熱心參與會務工作,合作社哪能穩步地發展,向 學校向社區推動環保理念。社員少月和美芳都是基層婦女,有一定的經濟壓力,但在收取工資的同時,她們卻道有份參與合作社的決策和發展,推動自己繼續做認同 的事。

另一社員婉玲的仔女都已長大,經濟負擔不重,合作社對她而言不是一個生產單位,反而是一個分享姐妹情誼的地方。她自言困在家中只感到不舒服,反而到合作社工作,還感到輕鬆。正是合作社社員彼此的差異,反而造就了一點彈性,互相補足和支持。

民主的其中一個大難題是效率。每每達成共識才作決定,在商業世界中較難自處。幸而,合作社規模還小,而在合作的過程中,建立的感情和信念不易動搖。如何在民主與效率間取得平衡,美芳表示,最終還是一份信任,放手交予對方作決定。

民主與婦女的故事,隱約透露了「小即是美」的道理,沒有緊密的人與人關係,我們會聆聽每個人的故事嗎?唯願香港要走民主的路,或應如婦女般,細聽每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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