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運與中港民運 前言   

文:綠壩娘

   今年是五四運動九十周年,內地政權如常借此宣揚愛國情操,將當年學生追求民主與科學的理念及批判傳統的精神棄如敝屣;本地民間團體如支聯會,則主要從五 四至六四的時間軸,探尋中港民主運動的歷史脈絡和運動傳統。在兩種詮釋的角力中,五四似乎只是專制政權與人民自主之爭。可是,這種「民主」有甚麼內容? 「人民」又是甚麼性別?

  我們都知道,五四運動與中國的近代的婦女解放運動有密不可分的淵源,兩者的發展互為交疊。例如《新青年》強烈批 判傳統的貞操觀念,胡適仿易卜生作〈終身大事〉,提倡戀愛自由肯定個人解放的追求,魯迅演講〈娜拉走後怎辦〉,討論女子走出家庭獨立生活的可能,也是在這 種氣氛下,各地大學才會陸續開放女禁。由此可見,五四運動的啟蒙精神及其對現代性的追求,乃是結合婦女解放並生。然而,今日對五四運動這一段歷史的詮釋, 卻為何悄悄隱沒了這些重要內容?

  歷史總是經過選擇取捨的敘述,婦女之不見於今日對五四運動的詮釋,當然不是偶然。如果民主僅是針對專制 政權的制度改革,卻沒有從日常生活中反省性別的權力操作,那麼這種改變便可能只屬於父權體制內部的自我改良,而其對女性的解放意義也便變得很可疑。唯此之故,我們必須(不合時宜地)不斷追問,婦女的位置哪裡去了?婦運與民運又有甚麼關係?尤其是中國及香港的民主運動長期處於國族想像的框架下,婦女的參與及 其產生的意義和影響力,便更須一再被書寫和肯定,以避免在主流歷史敘述中消聲匿跡。

  本專題的首篇文章〈五四運動的婦女解放往哪裡去 了?〉,便正是嘗試回應上述問題,爬梳五四以來的婦女解放運動,如何在男性的國族解放思潮中掙扎,並其後遭受主流化及邊緣化的命運。〈天安門母親運動的身 份政治〉則轉入後八九的抗爭運動,討論天安門母親運動的策略及其獨特意義。〈一腔熱血勤珍重--八九民運與婦運二十年回顧〉為婦進今年舉辦的六四座談會的 紀錄,順馨和彩雲兩位婦進資深會員都有參與婦支聯以至其他聲援行動,由她們憶述當年的經過,正好填補了六四經驗在這方面的空白。末篇〈本地婦運與民主實踐 〉,則從本地民運的婦女參與說起,討論本地婦運的民主實踐,

  書寫歷史,就是對當下的重構。強調女性在中港民主運動的參與和意義,不只是為了要在歷史敘述中佔一席位,也是為了豐富我們對民主的想像,從生活中反省和關心不同弱勢身份在既有權力結構下的處境,提醒我們:開放社會的敵人,可不是只有極權主義。

   六四至今已經二十年,事情彷彿已經過去,卻又如遠若近,好像一直在中國大地上不斷發生。此起彼落的維權事件,十五萬人的燭光晚會,網民對過濾軟件的抵 抗,足以說明,我們從未離開,而且不斷凝聚。不得人心的政權,還能渡過幾多個九字尾的年份?許多年以後,我們將會在舊書櫃中拾出這期女流,重構當下的故事 和記憶,一如我們現在,追述二十年前的歷史。運動不會止息,人民書寫的歷史,也必會見証公義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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