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宗罪

胡世君
香港專業教育學院講師

第一宗罪:同時擁有多於一位男/女朋友,又或除了「正印」,仍然拈花惹草,就如陳冠希跟倪震被視為「賤男」人版般。

第二宗罪:發生婚外情,沒有恪守婚姻的承諾,就是那個一對一的自願終身結合。既然愛一個人,不是應該一條心嗎?

第三宗罪:如果「婚姻」是組成「家庭」的基本元素,若然你因為干犯第二宗罪而導致離婚收場,你不僅破壞了婚姻的神聖,更直接令家庭破碎,毀掉一生幸福…

停一停,想一想。我們還有其他可能性嗎?最少,我們又能容讓其他可能性的出現嗎?

現代婚姻以愛情為發展基礎,而「一對一」關係更被定性為「真愛」必然選擇。因了解而分開屬人之常情,但若牽涉到「第三者」介入,那麼「出軌」的一方難免承受著道德污名。可恨是看似最理所當然的道德批判,卻窒礙了新思維出現的可能性。我所指的是「一對一」以外的組合,亦即確立多元關係/婚姻的可能契機。我不知道要實現那種「光怪陸離」的想法之可能性有多大,但我相信,對於「婚姻」與「家庭」的論述和內容,都曾出現翻天覆地的改變。

「一夫一妻」制在中國數千年歷史中向來並不入流,甚至被視為不道德的歪念。這個我們現在視之為理所當然的制度,其實在1950年才正式被中國共產黨所頒佈的「婚姻法」所確立。而香港的一夫一妻制實行時間更短,從1971年至今還不足40年。新思維與制度必須透過持續實踐跟修正方有可能成功,就如在中國一夫一妻制實施之初,便有數以百萬計女性為了爭取婚姻自由而慘被殺害或自殺收場(成露茜,1992;Johnson, 1983)。當中涉及的政治因素暫不詳述,但可以肯定的是,曾幾何時,一夫一妻制絕非如現在所說般無容置疑。

當代的「家庭」亦有別於工業革命以前幾代同堂的「家庭」。工業革命令科技發展突發猛進,加上資本主義大肆擴張,大量工廠空缺吸引農民遷往城市尋找工作機會。工人們離鄉別井,在城市中結婚生兒育女,短小精幹的「核心家庭」也漸漸出現。因此我們可以說,在「婚外情」破壞家庭幸福之前,我們的「家庭」早已被破壞了。而在「一夫多妻」的日子裏,第三者(女性)根本難以破壞家庭幸福,只因家庭早已具備容納「第三者」的自然能力。

我無意鼓吹回到一夫多妻或封建社會的年代,我只想指出,在歷史的巨輪中,任何被理解為「必然」的制度跟論述均有可能被修正、推翻或取代,以至被重新理解和演繹。在轉變過程中,不斷嘗試和實驗從來無可避免。我不知道上述三宗罪會否於某天變成最平常不過小事一樁,我只認為任何未經反思的道德批判和責難,都有可能為這些實驗及社會進步平添無謂荊棘。即使當事人願意嘗試(如以一對一以外形式組織家庭),但旁人的側目、主流道德論述的無形壓力,以至社會政策未能配合等,都令這些「私事」被逼置於公眾議事廳之中央位置。愛和性,從來不只屬私人瑣事。

若要大興問罪之師,請勿忘記第四宗罪 —— 對「一對一」道德符碼的盲從附和、未經反覆深思的道德批判、對發掘更合理世界可能性的打壓,還有…

參考資料﹕

成露茜。〈中國大陸的家庭變遷〉。在《中國婦女史論集第三集》。鮑家鱗著(1992)。台北﹕稻鄉出版社。P. 263-277。

Johnson, Kay Ann(1983). Women, the Family and Peasant Revolution in China. Chicago; &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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