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女工分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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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以下是2011年6月22日舉行的 「日本地震及核輻射泄漏對日本女性勞工的影響」分享會的紀錄,而日本Prada性別歧視個案的女事主——Rina Bovrisse當日也出席會議並親述個案始末。)

Winnie(實習生)

2011年6月22日星期三晚,縱使香港正受著颱風「海馬」的影響,四處都颳著大風、下著暴雨,但無損大家的心情,仍然有不少人出席「淺談日本地震及核輻射泄漏對日本女性勞工的影響暨日本Prada勞工訴訟個案分享」的座談會。

這次的座談會大概可分為兩節,而每節都設有問答的環節,好讓嘉賓們解答大家心中的疑問。我們於首節邀請了兩位來自日本婦女團體Action Center for Working Women-ACW成員,來講述關於日本女性於金融風暴、日本地震及後續的核輻射泄漏事故所面對的工作情況。

首先,Midori 和 Yamamoto講述經過日本的大地震之後,不論男或女都痛失家園,甚至失去自己的親朋好友,及後更要面對核輻射泄漏事故,對於日本的勞工來說,這無疑是個沈重的打擊︰由於地震所造成的廠房損毀及電力供應的緊張,不少大企業借此機會大量減勞工或借機更改勞工合約,將員工由全職轉為散工,特別是日本的女性所受的影響更甚。根據Midori所提供的資料,在大地震仍未發生之時,日本女性已在職場上受盡不公平的對待,例如約八成的男性都是屬於正式員工,但日本女性只有四成多才屬於正式員工,大多都是兼職或非正式員工,由此可見,日本大多數的企業都偏好聘請男性作為它們的正式員工,反觀女性卻較少機會可成為正式員工。

而即使男女同樣都是兼職員工,雙方所得的工資卻有差別,年薪未滿200萬日元的兼職女性有四十萬人,佔全部的兼職女性約八成多,而年薪未滿200萬日元的兼職男性則只有十八萬人,佔所有兼職男性只有六成,男女就業形式的情況分歧,以及工資的分別,足以證明日本社會依然存有對女性不公不義的現象。而在日本九十年代的經濟泡沫爆破後,為了竭力挽回於國際間的競爭力,與不少亞洲國家一樣,借性別平等之名,取消對女性勞工的工作時數限制,變相使女性為了賺得與男性相近的工資水平,而大幅拉長工作時間,此舉實在是對女性勞工的另一種剝削。可想而知,在地震發生過後,首當其衝會是大部份為非正式員工的日本婦女會慘遭欺壓,可能率先成為被裁員的羔羊。

日本Prada性別歧視個案

及後,我們邀請了日本Prada性別歧視個案的女事主——Rina Bovrisse來港親述個案始末。

Rina Bovrisse 曾任職日本Prada日本分社高級零售經理,管理日本40家分店的500名員工,可見她的工作能力是無容置疑。但她在任期間,Prada日本分社行政總裁Davide Sesia,巡視部分分店後,要求Rina 裁減其中15名分店經理及助理經理,理由是她們又老又胖又醜,不符合品牌的形象。Rina認為員工外型與其業績完全無關,相反她們的銷售技巧與及是否熟悉顧客心態才是提高業績的原因,因此反對Sesia的指示並向米蘭總公司投訴。於是Rina 亦慘遭Davide Sesia報復,批評其外型又胖又醜,亦被不合理地裁減。鑑於是不合理的裁減,Rina 決定向日本Prada提出訴訟,控告該企業性別歧視,為自己爭取公義。

聽到日本女性勞工的情況及Rina的分享,眾人都踴躍地向她們發問問題,以及與身旁的人討論,情況甚為熱烈,仿佛正為所有女性(當然包括Rina)爭取應有權益在搖旗吶喊。

從上一節的座談及Rina的個案中,我們不難發現女性經常處於弱勢的一方,常被社會、企業欺壓,明明和男性的工作能力不相伯仲,為何女性仍要對所有人卑躬屈膝呢?明顯地,這是社會的不公不義之事。既然是不對的,我們當然站出來,向所有人表示我們的不滿。所以其後的數天,我們舉辦記者會、示威等一連串活動,將這種不公義之事公諸於世,以宣泄我們的不滿。

關於外傭居權爭議的基本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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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甚麼外傭居權訴訟的申請人,需要司法覆核《入境條例》?

申請人在港已居住二十餘年,配偶在香港工作,兒女皆在香港出生及讀書,甚至兒女均已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然而,申請人本身卻與非家庭傭工的外地勞工不同,她們被《入境條例》所限,即使在港工作多久,也永遠不能被視為「通常居住」。

二、外傭居權司法覆核勝訴,等於所有居港七年的外傭,皆可申請為香港永久居民?


目前基本法規定,非中國籍人士申請成為香港永久居民有三項條件:
a.持有效旅行證件進入香港
b.在香港通常居住連續七年以上
c.以香港為永久居住地
現時爭議的司法覆核訴訟僅挑戰b項,已居港七年的外傭如欲申請成為香港永久居民,尚須符合C項條件。

三、「以香港為永久居住地」此項條件十分寬鬆,有等於無?


根據《入境條例》附表1,欲申請為香港永久居民的非中國籍人士,須按入境處處長的合理規定提供資料,令處長「信納」申請人已以香港為其永久居住地,資料可包括:
(i) 他是否在香港有慣常住所;
(ii) 其家庭的主要成員(配偶及未成年子女)是否在香港;
(iii) 他是否有合理的收入,以維持他自己及家人的生活;
(iv) 他是否已按照法律繳稅;
目前法例賦予入境處處長極大權力,以至少上述四項條件作為考慮,決定是否「信納」每宗個案的申請。

四、司法覆核勝訴,會導致50萬人來港(民建聯數字)?


現時香港外傭總數約為29萬,政府估計有10萬人居港多於七年,連同外傭家人將有共40萬人來港定居(注意:政府未有公佈具體推算方法)。姑勿論是否真有10萬外傭居港多於七年,這種計算方法的前提,是假設該10萬外傭必然有意申請為永久居民,又完全符合「以香港為永久居住地」的條件。

五、政府推算申請居港權數字的可信程度,過往有何紀錄參考?


「1999年,終審法院判定港人在內地所生子女享有居港權,政府當時宣稱此判決令167萬內地人士一夜之間享有居港權,並以排山倒海的宣傳指出這些人士來港如何在醫療、福利、就業、教育各方面影響港人,最後人大釋法推翻終審法院的判決。事實證明,在其後十年只有不足8萬人來港定居。」
──節錄自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專欄,明報2011-8-10

六、外傭成為香港永久居民,會造成公共財政危機?


目前未知有意申請為永久居民的外傭有多少,故難以推算。不過,這種論調與指責內地新移民申請綜援,拖垮政府資源的說法,可說同出一轍。不妨先參考一些統計數字,再作判斷。

2009-2010財政年度


政府收入總額 3,184億
政府開支總額 2,925億
綜援開支 190億(佔經常性開支8.6%,開支總額6.5%)

2009年度全港綜援個案分類
年老 永久性殘疾 健康欠佳 單親 低收入 失業 其他
53.1% 6.3% 8.7% 12.5% 5.4% 11.5% 2.5%

截至200912月的綜援數字


全港綜援受助人 482,001
來港少於七年的綜援受助人 24,925(佔全港綜援受助人5.17%)
全港綜援個案 289,139
來港少於七年的綜援個案 17,921(佔全港綜援個案6.19%)

(編按:以上數字可和以下各上市公司的盈利作比較,或會對香港社會有多一重的了解)

各大企業2010年全年盈利


長江實業 265億 恆基兆業 158億 太古股份 382億
和記黃埔 200億 新世界發展 116億 會德豐 201億
新鴻基地產 280億 中電控股 103億

 

狙擊以外──反外傭居權遊行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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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日,我參與了狙擊反外傭居權行動。說是狙擊也許不準確,實際上我未有作任何攔阻。由於工作關係,遲了到現場,當時聽說已有兩位朋友被拘捕了。部份參與反外傭居權遊行的市民在銅鑼灣消防局側的維園道遊樂場集合,警方封鎖了大閘(公園的唯一出入口),拒絕任何人進入,狙擊遊行的朋友只好在大閘以外嗌咪叫口號。形勢看似將會對峙一段時間,留在欄外沒甚麼可做,而且我實在渴望了解反外傭居權的都是些甚麼人,於是便走到僻靜處,攀過鐵欄爬入公園。

反外傭居權的都是些甚麼人?他們可否被說服?如何化解這種排外情緒?我帶著如上問題觀察和思考。民建聯、葉劉淑儀、梁美芬等等是甚麼東西自然不必多說,舉辦是次「反對外傭居港權;全港市民保家園大遊行」的團體「愛護香港力量」,對上兩次行動是「沉重哀悼墜橋殉職警長.譴責陳偉業顛倒是非」和「反對立會暴力及示威過激行為」,其政治背景也可想而知。不過,敵視新移民的氣氛的確廣泛存在於社會各階層,有這種想法的市民都是真實存在,不是個別政黨虛構出來的民意。呃綜援、霸公屋、搶福利、不工作,連我母親幾乎完全不看報紙電視也如是說,今日香港排外民粹的肥沃土壤,斷斷不能單以「政客煽動」圓滿解釋。

公園內的示威群眾
在公園集合的反外傭居權市民,目測大約近二百名,很易辨認,因為他們身上大多貼了「反對外傭居港權 全港市民保家園」的黃色貼紙。參與者當中,固然有部份是維園阿伯,但也不乏中年以至年輕人,甚至扶老攜幼一家大細。論橫額標語、示威牌、示威物品的數量和質素,論工作人員控制人群與嗌咪的流利和圓滑,論與警方記者溝通的熟練,說主辦單位是沒有豐富經驗和充足資源的自發市民,簡直是笑話。環顧眾多橫額和示威牌的標語,反外傭居權市民的邏輯可以簡單總結為:一、香港社會資源短缺,外傭來港會造成災難(可參見附圖十分精彩的「人滿之患」漫畫);二、為了爭取外傭選票,公民黨大狀不惜出賣港人利益助外傭司法覆核;三、法律已成為政棍謀取私利的工具,香港社會危在旦夕,市民須要保衛家園。或許是主流媒體甚少報導外傭自己的聲音,或許是外傭在港人眼中沒有內地新移民那麼討厭,在整套反外傭居權的邏輯中,矛頭集中指向公民黨,較少指向外傭。事實上,當時公園的涼亭內,正好有不少估計是外傭的南亞裔婦女席地而坐(周日的維園向來是外傭聚集的地方),參與示威的市民在旁邊聚集叫喊,卻對她們視作隱形。至於公民黨各大狀,則成為了一個個黑白無常,頭上寫著「香港吳三桂」,不斷被幾位阿伯和阿嬸用拖鞋打小人。那種咬牙切齒聲嘶力竭的情狀,看得我有點毛骨悚然。

部份反外傭示威標語:


「禽獸政黨,毒害香港」
「港人賺錢,外傭分錢,政棍禍港,毀我家園」
「訟棍搞覆核,港人眼都凸」
「為搏外傭手中票,港人利益都不要」
「吃裡扒外有公民黨.出賣港人問你點擋」

狙擊遊行的「垃圾廢青」


公園大閘被警方封鎖,場外狙擊遊行的朋友大聲喊「反對種族歧視」,唱著「這是最後的鬥爭」,反外傭居權遊行的工作人員則帶領市民大叫「支持警方執法,還我遊行權利」,甚至直接大嚷「垃圾」、「廢青」。期間有位文匯報記者訪問某位中年女士,問他如何看場外狙擊遊行的朋友,她說:「外邊的係甚麼人,你係記者都知啦。拎綜援的廢青囉,人民力量,或者黑社會民主連線囉!」大概在她的心目中,支持外傭居權的,不是為利益出賣港人的「政棍」,就是受「政棍」利誘唆擺的「「廢青」,這種印象有多普及呢?

場內反外傭居權市民距離門口較遠,多得警方的封鎖,相信大部份人其實都聽不清楚場外朋友的說話。一度聞說,警方將完全清場,才容許反外傭居權遊行開始。最後警方則將場外十多人同警力完全包圍,禁錮至反外傭居權遊行結束才放人。我心想,場外朋友雖然說想攔截遊行,但也不過是在旁邊嚷嚷,警方只有責任防止兩邊市民不演變成衝突,卻沒理由只照顧一邊市民的遊行權利,犧牲另一邊市民的遊行權利。無論如何,警方的封鎖加強了一個客觀效果,就是「垃圾廢青」阻礙市民遊行示威。溝通沒有出現,反而鞏固了對方的既有印象。

「為你好咋後生仔」


等候了大約個半小時,警方將場外示威者完全圍困,反外傭居權示威開始起行。早在決定來這次遊行的時候,我便不斷想,如何可以改變對方的想法,或至少鬆動某些根深柢固的偏見?按過去與敵視內地新移民的人的溝通經驗來看,不少排外情緒激烈的人,雖然往往有一套「完整說法」可以瑯瑯上口,但其實並不了解基本狀況。當然,他們也不會認為自己是種族歧視,只會認為自己「實事求是」。因此,事前我做了份單張(見底下的附錄)交給狙擊遊行的朋友派,希望對方發現自己的「完整說法」缺乏現實基礎時,可以有多一點疑惑。不過當日情況混亂,應該是沒機會派的了。另外,自己則帶了塊簡陋的示威牌,標語是「外傭何辜,辨明真相,福利匱乏,罪在官商」。

遊行隊伍起行後不久,我便舉起示威牌,沒有叫一句口號,慢慢從隊伍後方走上前面。最初沒有人留意,慢慢便多了人在我身後叫囂。途中一位伯伯苦口婆心跟我說:「你好多嘢唔知啦。我幾十歲有乜所謂,為你未來好咋後生仔。」某位阿嬸則在我身旁不斷大喊「垃圾!廢青!垃圾!廢青!」,旁邊的獨媒特記忍不住回應「廢青?大學生來喎!」阿嬸反問:「邊間大學呀你?」見我們沒有回答,她復又起哄與其他人大喊:「老作!垃圾!老作!垃圾!」我心想,其實即使回答她也自會有另一番說辭。當然,期間也不少得過往經常被人問的:「你收了幾錢呀?」

遊行隊伍走到海景大廈對面的小公園,我跟隨進內,開始愈來愈多人發現我這個「異類」。「垃圾!廢青!」之聲震耳欲聾,一些人則將公民黨大狀的黑白無常擺在我身後,大概寓意我被「政棍」唆擺。未幾,便有便衣警員過來拉我走。這時開始群情洶湧,有兩三個人想衝過來,還幸剛好被警察隔開。公園是封閉的環境,敵眾我寡,再留下來不知會發生甚麼事,所以我也沒有勉強。期間,一名男子朝我大吐口水,我用左手僥倖擋了大半,也來不及計較甚麼,便被警察拉離了公園。

溝通是否可能?


如果「狙擊」無法增進溝通,我用溫和得多的標語,甚至全程不叫口號保持微笑,又是否能有較佳的效果?單從遭遇來看,似乎沒有甚麼大差別。離開現場後再看主辦單位的宣傳單張,上面寫上:「……一旦覆核勝訴,本港三十多萬外籍傭工即時成為香港永久居民,而她們所生的子女及親屬會以團聚為由申請來港定居,人數難以估計……」,單張背面甚至指:「……保守估計將達一百萬人甚至更多,確實人數難以估計!這將會瓜分了港人的:綜援、醫療、房屋、教育等福利資源,甚至爭奪港人的飯碗。長遠來說,必將為本已資源不足的香港帶向萬劫不復的境地!

主辦單位的宣傳如此誇張,究竟是甚麼原因,可以令這麼多人相信,而且行動?昨日參與反外傭居權遊行的市民,在生活中的另一面,很可能是好好先生、教學認真的老師、溫文爾雅的教友、刻苦耐勞的基層工人,甚至就是我們住在隔鄰的街坊或相識多年的死黨。他們當然不會認為自己是歧視外傭(參見附圖),個別慢慢遊說也可能會改變想法,但今天新移民呃綜援搶福利已成為普羅大眾的常識,我們又如何搶贏那些政客的組織工作及製造恐慌的手段,遏止排外民粹思潮的發展?這看似是一個死局,也是時代給我們的挑戰。

第56期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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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編者的話

專題:建康在我手? -健康與疾病的性別政治

1.   前言︱韓小雲

2.   消費「健康」的消費主義︱黃灝林、吳嘉怡、寶瑜

5.   另類治療小故事︱Polly

8.   拆解迷思:在香港求醫的真實經歷︱米生病

10.  照顧者的日與夜︱Gillian, Emy

14.  疾病與健康的性別政治︱韋雲

人物訪問

16.  以光影繪出國寶——專訪攝影師周潤笙Jennifer Chau︱熙、寶瑜

我們身體我們自己

18.  你有所不知的毅行經驗︱小米

中間大頁

20.  My Changing Body︱Circle

女人情

22.  女校經驗︱Gallandry Chan

23.  原來,女性穿褲的權利,是要爭取才會有的!︱鄺皓凝

文化大笪地

25.  出走是需要——差別只在於甚麼程度而已︱小米

女評

27.  異性戀婚姻霸權下的生育觀念︱小白兔

29.  兒童及青少年的性權與性教育︱陳效能

31.  拍照不拍照 – 女人談私照中的科技、私隱、信任與自信︱袁小敏

讀者來稿

34.  是誰動了陳小清的水︱戴秀慧

36.  女人野?︱斯卡

飛躍半邊天

37.  飛躍半邊天︱蔡泳詩

39.  「《女流》步行籌款2010」活動報告

40.  誰能阻擋城市發展列車?──《女流》讀者會簡報︱小白兔

 

第56期文章選讀:編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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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第56期的《女流》終於出版了!去年,女流編委會檢討了整個出版程序,我們期望專題的內容更具質素及可讀性,因此在搜集資料及討論上都花了比預期更多的時間,為的,就是要確保每篇文章都具有性別角度,能夠帶出女性所關注的議題及觀點。要各位《女流》的讀者及支持者久等,我先代表編委會同人向大家致歉!

《女流》的出版經費一直緊絀,去年12月,我們舉辦了一次步行籌款,為《女流》成功籌募港幣九千多圓!雖然善款僅足以應付我們兩期的印刷開支,但我們亦衷心感激每位支持《女流》的捐款者!未來我們會繼續努力開拓資源,嘗試籌辦不同類型的籌款項目,務求使《女流》的出版經費得以穩定,讓一眾編委可專心撰文工作,寫出更具性別觀點的文章與讀者分享!

至於今期得以成功出版,編委會實在要感激何東爵士慈善基金的贊助!是次基金的撥款主要是支持新婦女協進會一項有關推動青少年性別平等的教育計劃。我們期望今期《女流》的內容,能夠引起青少年對女性面對疾病及健康議題的關注,從中建立以女性/性別角度去思考社會的視野。

第56期主編

羅懿明

第56期文章選讀: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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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Holam

 透過探討女性與健康的議題,可以觀察到社會各類生態及互動的脈絡與發展。自從九十年代起經濟發展,女性的經濟獨立和消費能力提昇,大量的以女性為主要對象,以改善女性身體和體態達致「健康」為消費目的的商業活動及商品湧現。

另類的治療談不上是醫療學問,亦不僅是「阿媽教落」式的民間智慧;而是女性透過分享和交流,對抗主流化的價值和操控,尋求出路的經驗。

透過呈現女性參與醫療體系的經驗和感受,以及作為照顧者的故事,更可以突顯出女性的特質,在不同的家庭角色、工作崗位或社會形態中所承受的壓力。

 

第56期文章選讀:消費「健康」的消費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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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健康」的消費主義 

黃灝林、吳嘉怡、寶瑜

每逢農曆新年,中國人都有互相祝福的習俗,除了「恭喜發財」,我們都愛恭祝對方「身壯力健」、「龍馬精神」等,都是與健康息息相關,沒有人會否認「健康」的重要性。何謂「健康」?希望小孩子「肥肥白白,無病無痛」,便是「健康」?希望年老的長輩「精神奕奕,行得食得」,便是「健康」?「健康」未必有確切的標準,但其廣泛性的意義原是指向人的基本期望。健康本身是無價的,但追求健康卻需要付出代價,這些代價除了包括選擇吃有營養的食物,做適當的運動以外,透過消費社會中的商品化過程,為了增加消費者的消費慾望,「健康」亦被視為商品,為「追求健康」賦予健康不同的符號和價值,並且衍生更多的「健康產品」。

消費主義的出現

自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以後,自動化與機械化的工業生產使商品得以大量製造,出現供過於求的情況。為了促銷剩餘商品,資本家必須「創造」需求,鼓勵消費,推動消費主義的興起。簡單來說健康原本需要有營養的食物和適當的運動為主,當商人生產各類副食品、美容和纖體產品時,也同時生產「健康便是美麗」的需求,例如為了「追求健康」,我們同時要「追求美麗」,為了提供消費者對「美麗」的美好想像,同時再生產「健康」必須「體態健美」、和「容光煥發」等抽象意義。因此同時大量生產各式各樣的美容、纖體和營養產品。

女性消費力提昇

事實上,近年婦女消費力的提昇,亦促使以女性為主要消費象的消費品大量生產。香港自六、七十年代製造工業急速發展,吸引大量女性勞工投入勞動市場,但主要是低技術及低收入的工廠工作。直至八十至九十年代經濟發達,服務業和公營事業的擴展,提供了大量工作機會。加上政府教育改革使教育普及化,女性接受教育的機會增加,知識水平提升、社會觀念轉變、家庭結構核心化等,令女性可以把握更多就業機會。根據2001年香港政府統計處的資料顯示,20至30歲以上的女性與男性勞動人的參與率相約,均有80%或以上。雖然在30歲以後有下調趨勢,但相比90年代,仍增加超過10%。女性投入勞動市場上升,顯示女性的經濟更為自主,消費能力亦會相應提高。

形形色色的美容、纖體和食品等「健康產品」,透過不同的媒體如廣告、書籍、報刊等,建構了我們的生活經驗和記憶。例如筆者有一位朋友Wing指出自己曾服食幾類「健康食品」達兩年時間,對各類食品的功效琅琅上口: 「蜂皇漿可以對皮膚好﹑月見草油可以調經﹑維他命B好似可以增強抵抗力嘛﹑仲有藍莓素咪明目﹑排油丸咪排走你食咗落肚嗰D油份……」一般人也許不會認識中醫學上的排毒概念和有排毒作用的中草藥,但我們會記得某種有排毒美顏作用的中成藥,並且透過消費和使用「健康產品」滿足了對「追求健康」的想像。

縱觀現時針對「健康」的商品主要以兩種消費模式呈現,包括強調科學和醫療「實証」,以及便利的概念。

科學和醫療「實証」

「瘦即是美」自六十年代流行,對女性的身體及外貌的政治定下了規範。香港雖然缺乏天然資源,但是物質豐裕和科技發達,女性需要透過各項科技和金錢消費,消除身體上的脂肪。近年纖體瘦身的風潮大行其道,對象已不僅限於女性,體態是健康的符號價值,女性纖體不只因為愛美,也是為了令自己的身體更健康。商品於各媒體中呈現的是身形肥胖的人更容易患上不同類型的疾病,而纖體以後,我們彷彿就能擁有更健康的身體。

多數療程、食品會強調科學或醫療作用,在纖體或美容的同時,也強調對身體健康的重視。在療程的簡介裡,纖體、美容中心都會強調採用醫學方式,如使用西醫或中醫的療法,例如強調由註冊專業營養師來設計營養餐單,或採用了中醫穴位經脈的纖體療程,註明「醫學瘦身概念」、「採用達醫療級水準的儀器」。有商業機構甚至以「專業醫療中心」命名,強調所有產品由「專業醫生」負責。

「健康食品」會在包裝上強調部份「健康」成份,即使一粒如豆大的「藥丸」,可能已包含十八種蔬菜成份,某種營養可能相等於五個奇異果或八個檸檬,並且具有六大功效,經代言人或消費者使用後調查認為有效。這些纖體療程標榜科學或醫療作用,並以數據分析或使用者意見調查作為「實証」,針對消費者對健康的重視,也著意提高療程的可信程度。

便利為先

應用科技的療程均強調於短時間內見效,與日常運動需要長時間鍛鍊的方式迥然不同。療程因應城市人的生活節奏急速、工作忙碌的生活習慣,以「健康」即時見效作招徠。如市面上的減肥藥、排毒丸,都是以即食即見效的方式來吸引顧客。例如強調「短期內見效」,「只須10分鐘,比抽脂手術更快……加速瘦身!」,「20分鐘收緊完美身形」和「20分鐘燒熔深層脂肪」來說明參加者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健康體態」。

在市面上,可以看到「健康」食品的包裝上強調「增強腸道健康」、「營養補充劑」﹑「減少宿便」﹑「體重管理」等標語,使到消費者覺得只要使用該產品,便會得到想像中的效果。健康食品是一條「捷徑 」為都市人帶來獲得健康的希望。世界衛生組織曾經指出,都市人為了追求天然而且不會令體重超標的食品,拒絶攝入動物脂肪﹑化肥種植產品和包裝產品,期望透過服食健康產品而得到同樣營養價值。許多健康食品強調都是天然成份,然而在生產過程中的提煉及加入防腐劑的程序,仍算稱得上「天然」嗎?究竟「健康」食品在生產過程中散失或添加了幾多成份? 吞一顆豆大的膠囊,便不需要花時間去市場選購水果,也不需要吃一個新鮮水果,就得到「等同」甚至「更多」的營養價值?

即使連消費者委員會亦因資源所限,無法對市場上數以萬計的商品逐一驗證,本文亦無意駁斥市場上所有商品的健康效用。事實上,沒有人會否認「健康」的重要性,每個人都應為「追求健康」而努力,然而在消費社會裡所建構的「健康」生活的價值卻值得我們深思。著名哲學家及經濟學家指出產品的意義原本是由人類的勞動所賦予,使個人及社會的生活需求得到滿足,但在消費社會裡,卻將抽象價值加諸於產品本身,「健康」成為了商品,「追求健康」的基本需求被「商品化」,追求更多的「健康產品」,是否會為我們帶來更「健康」的生活?

第56期文章選讀:另類治療小故事

2個回應

另類治療小故事

Polly

想到健康,簡單而直接便會想到沒有疾病。其實人的健康可以包含許多的面貌;市面充斥著許多不同類型的健康產品,單憑速效的健康食品便可擁有健康嗎?主流社會裡,有病便看西醫,這是否最理想的治病途徑?以下是一些朋友的真情表白,訴說健康的心得。是經驗、是人情,告訴了健康跟生活每個環節環環相扣。健康可是垂手可得,你在意嗎?

空肚不要吃早餐                                                     (美玲)

胃痛已成習慣,直至一次跟玉芬朋友吃早餐,她給我「空肚不要吃早餐」的啟示。

玉芬叫了一碗火腿通粉,不忘要一杯水。我要的是腿蛋治配一杯熱咖啡。十小時沒有東西進肚皮,三文治到,急急地吃了一口;玉芬說︰「空肚不要吃早餐!」奇怪,為何語無倫次?接道︰「吃早餐前,要先喝一口水,令腸胃有了滋潤,才會把之後的食物更易吸收,否則食物容易磨損腸胃啊!」

謝謝玉芬的溫馨提示,原來吃東西是有次序的,此後,早餐前我也先喝一點溫水,我深深感受到水的滋潤,沒有從前一團乾涸的食物硬闖我的胃子的感覺,而我的胃病也漸漸有好轉。

四季桔                                   (Polly)

咳…咳…咳… 已三星期了,朝早還好一點,晚上是每隔一小時狂咳最少十分鐘,到零晨五時才停止,或許疲勞過度連咳的氣力也沒有了!所以才進入睡眠狀態,慘痛!

看過四次西醫,醫生苦口婆心地勸告不要吃生果,給我幾粒維他命丸,以增強抵抗力,有用嗎?我開始感到胸口痛,是咳傷了嗎?

很久沒見姑姐了,她住元朗,離我家較遠,難得放假,就探望她。她知道我咳了差不多一個月,心痛極呢!從廚櫃裡取了一瓶鹽浸四季桔,是農曆新年後姑姐把四季桔細心的摘下來,把桔子洗淨後曬一曬放進鹽裡浸。桔子變了黑色,是放久了的後果,她給我數粒,叮囑取一粒放進熱水,每天喝一杯,便有止咳的功效。

我喝了第三杯後,明顯咳嗽少了,最少不會咳到天光。

原來加了工的桔子不但咳嗽時吃沒有問題,還有止咳的效用。

刮痧                                                 (艾美)

祖母常常周身肌肉酸痛,是年少時常擔挑擔水捱壞了身子吧!她試過吃西醫開的止痛藥,效果不佳。唯獨刮痧對其而言是最有效的治療方法。「痧」是民間的習慣叫法。一般以刮痧板垂直於皮膚成90 度角,由上下左右刮拭保持同一角度。刮痧力量為單方向用力,刮板回程不刮。祖母選用的是較便宜又方便的方法,用瓷質湯匙配以像白花油、驅風油之類的刮痧潤滑劑,慢慢地刮出紫紅色的血斑像是小出血點,中醫師稱之為「出痧」,此可達到疏通經絡之效。刮痧後喝一杯溫水,有助新陳代謝。這個療法,是曾祖母傳給祖母的,每逢刮痧後,祖母也豁然開朗,一方面是刮痧起了療效,另一方面是祖母對曾祖母一份的懷念,那份暖意舒緩了祖母的痛楚。

益母草                                    (小米)

每次見到著名女星因癌病離世,母親大人都會警告我們︰「你們要注意情緒健康啊!(我認為)生癌有兩個主因,一是活得不開心,二是食得不好。我最注重你們的飲食,情緒嘛,就靠你們自己啦!」母親大人從小就向我們灌輸這些「知識」,教我們做事要看得開,緊張工廠之餘亦要懂得減壓,並經常為我們準備又健康又美味的三餐。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健康快樂地成長的。

到青春期來經,經痛雖不算嚴重,卻不時難忍「冤冤痛」的感覺。母親見此,便去買益母草來煮湯,給我喝,又美味又有效──我一來經就喝,喝了半年左右,幾乎完全擺脫經痛。母親說她是請教人而知道的,雖然她沒有交代清楚資料來源,但據我所知也不出以下三種︰請教街市檔主、讀《信報》專欄、從圖書館借來食療書作參考。直到現在,我都會很注重情緒與飲食健康,真要感謝母親的薰陶。

溫暖底衫                                       (祖美)

天氣寒冷,新界只得十度。早起上班,內心不停地掙扎,在床上展轉反側,還是要起床。我穿一件、兩件、三件冷衫。不得了,穿得已漲漲的,可是仍感非常寒冷。到街上,吹來一陣北風,像沒有穿衣似的,刺痛入骨。回到公司,同事們覺得我太誇張了吧!可是這三件毛衣一點暖身的功用也沒有。清潔姐姐問道︰「你穿那麼多,有沒有穿底衫呀?」底衫?沒有啊!為何要穿底衫?原來冷衫有許多細孔,如果沒有底衫在底層,風便會從那些小孔進入身體,沒有穿底衫的情況下,不論穿多少件毛衣也沒用。現在我明白了,即使十度以下的天氣,我不用穿多過兩件毛衣,不忘穿一件溫暖底衫代替。

不要打針雞                                              (Jo Jo)

二零零九年六月十五日,醫生證實我患了子宮瘤,要把這個計時炸彈割除。手術後,醫生告訴我年紀輕,復發機會也很高的,心情不安。這個病直接影響我的工作,我是美容師,為客人在面部進行按摩,是工作的一部份。可是患病後,傷口未癒,未能動用氣力,這也減少我的生計。一個月後,我決定找中醫,聽聞紅磡有一名醫師挺好的。與她像是一見如故,十分投契的。她給我一些中藥方,另外,叮囑我不要吃雞。為什麼不可以吃雞呀?這為中醫說現在的雞很多都是打針雞,令雞隻變得肥美,如果吃多了,便會刺激人體的荷爾蒙,令其產生變化,便有機會引致腫瘤復發。此後,我沒有吃雞了,嘗不到雞肉的鮮味,從前愛雞的我,如今一點也不能吃,深深感受到人類破壞動物生態系統的惡行,只會自食其果。

第56期文章選讀:拆解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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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迷思:在香港求醫的真實經歷

米生病

病是人必然體驗過的生理反應,因此求醫定當是每個成年人所經歷過的事。不知道你有沒有發覺,在香港,穿著白袍的醫生卻與白雪公主相差甚遠,反而時常像童話中的後母、易怒的小矮人、甚至魔鏡背後的那把聲音呢?我們找來一堆求醫小故事,把醫生形象拆解下來,看你們找到多少共鳴。

迷思一:公立醫院醫生定必邪惡?

公立醫院醫生對病人的態度,一般都是「我忙得不可開交,你別要來煩我」,我們求診的,擺出一副可憐相,都不會有人來協助。而每次與醫生會面的時間,一般都不會超過八分鐘。雲媽媽因為切除甲狀腺腫瘤後要定期到公立醫院去覆診,有部分醫生態度非常惡劣,隨便拿著「排板」翻兩翻,問病人一句半句便下診斷,言談間亦暗示七十歲高齡不值得投放資源去處理,因為「嗰頭近」。不過醫生在病人有子女陪同的時候,則總是收起平日的面口,態度變得較有耐性亦解釋得比較詳盡,令人懷疑醫生總是看病人的背景來選擇擺出怎樣的嘴臉的。

筆者有一次因為抗瘧疾的藥物帶來了嚴重的副作用,覺得身體怪怪的,到私家醫院去求診,鑑於之前求醫的不友善經歷,筆者在醫生面前主動提到自己學習過的生物詞語,時而夾雜英語詞彙,企圖令醫生感覺自己為「有識之士」,願意仔細分享多兩句。結果醫生在閒聊幾句,得悉我剛去完旅行、服食過抗瘧疾藥物後,真的從書架上拿來藥物書,翻到相關頁數,讓我這個病人自行閱讀那種藥物的副作用。筆者透過展露自身的教育程度及學識,第一次如此「成功」地在一個西醫的診療室內,有份「參與」求得如此清晰的診斷結果。

迷思二:看婦科更適合看女醫生?

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可能會以性別選擇照料我們的醫生,例如筆者有朋友堅持要由女醫生來接生。到私人診所去看普通疾病的,我們則較不在意其性別,當然我們排除不了某些人對某種性別有種權威服從性心理。小艾倒有一個當下很生氣、但回想起來會捧腹的經歷。有一次,她大腿內側起了一些類似濕疹的顆粒,痕癢難擋,於是到一名女私人執業醫生的診所去求診。醫生檢查完後,提出「這可能是性病」的懷疑,小艾馬上回應說:「這不可能是性病啊!」,那名女醫生竟立時駁斥:「是不是性病,不是由你來說的,是由我來定斷的!」潛台詞就是:在這兒我是權威,you’ d better shut up,即使是性病這種與性生活如此關係緊密的疾病,都輪不到病人來發言。

迷思三:西醫比中醫更專業和科學?

阿美的母親是中醫師,自行開業招呼街坊的那種。據阿美的觀察,許多病人在求診的過程中,把自己的不快經歷吐出來,並得到關心,似乎改善心理的狀況,能令生理上的疾病也獲得治癒。這些街坊亦往往愛把阿美母親的診所視為社區中心,在那兒聊天、閒坐、建立關係,也許這也是「治療」的一種吧?筆者尚算年輕,卻也在五年前由西醫轉向中醫,因為我跟自己的那位中醫師很「夾」:他會問我最近的生活、飲食習慣,亦會考慮到我的生理需要例如來潮,去開藥以及調較藥的重度。每次傷風、感冒,我都幾乎是吃一劑藥便去了病的一大半。

故事說到這裡,有沒有覺得那些公立醫院的醫生,與易怒的小矮人沒兩樣?私人執業的西醫或中醫,只為診金而完全不理會人感受的,亦有如童話中市儈無良的後母?自恃權威、不讓病人發言的態度,像為美麗定義的魔鏡般霸道嗎?其實故事中的主角,是編者找來的人,他/她們分享到自己的求醫經驗,而那些主角可以是你是我。

對於醫療制度,我們都有一些迷思,這些迷思有如童話故事帶來的一些定型與偏見。事實上當我們問清楚自己,在求醫時渴望得到的是甚麼,我們不難見到自己對求醫時在本質上不變的要求,那就是被人聆聽、尊重,確認自己作為病人是有知道自己身體正在發生甚麼事的權利。這份感覺,是無論男女、有知識或不識字的,都期望可以在求診的過程中找到的;我們亦相信,只有這樣較全面去了解一個人,才能為他/她下正確的診斷,從而對症下藥。對於某些人來說,治療甚至乎是一個過程多於一個結果——參與過程就已是在療傷了。

第56期文章選讀:照顧者的日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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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者的日與夜

Gillian, Emy

女性往往被視為照顧者的不二之選,這種想法不只植根在我們的社會,也是不少女性的想法。今期《女流》邀請了要照顧父親的Amy和要照顧母親的Jude–兩位作為照顧者的女性,和讀者分享她們作為照顧者的感受和反思。

Amy的故事 :

知道今期的專題是女性與醫療,想起早前新聞報導一宗妻子殺死長期患病的丈夫再跳樓自殺的個案,覺得現存的醫療保健制度,除了對病人本身的健康及經濟負擔有明顯的影響外,對於照顧者的影響亦都相當巨大。

我的父親八年前中風,之後半邊身不能行動,需要長期住在療養安老院裡面,在他中風後的康復期,主要是由我帶他接受各項復康治療的。所以我很能夠明白到上述報導中的那位妻子(作為照顧者)的感受。在我多年照顧父親的經歷中,有幾天是特別深刻想與讀者分享的,就讓我以日記形式跟大家分享…

2002年11月30日(晴)

父親中風出事已經一個月,剛剛由醫院轉往復康療養院,由於我曾經向醫生透露父親出事前一直都是獨居,而我自己亦有一份全職工作,這便意味著他出院後不會有人在家裡照顧他。所以,在醫院社工的轉介下,今天我便按照預先約定的時間,到社會福利署保障部,申請領取傷殘津貼,以入住私營護理安老院。

接見我的社署社工,在核實了我的身份後,第一句便問︰「你結左婚未?」冷不妨有此一問,我只能據實回答︰「未。」社工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搬出一套什麼中國人的傳統都視供養父母為盡孝道的大道理云云……我猜大概是向我暗示,既然我沒有其他家庭責任,又是女兒,實在沒有理由不負起這個責任吧。

但我只是剛剛畢業,經濟能力實在無法負擔讓父親入住私營安老院的開支,而政府資助的安老院,除非情況特殊,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半載之內可以輪候入住,那麼,我除了在專業社工的白眼下,簽一張「衰仔紙」外,還有什麼選擇?

2003年1月10日(寒冷)

雖然父親還有其他兄弟在香港,但他們的探訪次數,實在屈指可數,理由亦不言而喻︰要養妻活兒嘛。他們每次來到安老院,最常送的是橙。他們根本不知道,要半身不遂的人,單手剝橙皮,或者用生果刀切橙,難度很高,也許他們以為,既然有我照顧父親,這些事,當然由我來做。

今天向公司拿了一天的年假,和父親到東區醫院覆診,我們從灣仔出發,原本最方便路線是從灣仔坐8號巴士前往,連同步行和候車時間,一般人只需要40分鐘。但輪輢使用者,在柴灣道的長命斜下車,卻要連人帶輪椅花十分鐘,慢慢推上長命斜,再推十至十五分鐘的下坡行人路,才到達東區醫院的大堂。

另一選擇是預訂復康巴士,但需要1個月前預訂才有名額,而且我們的覆診時間是上午10時,早上7時便要上車,因為巴士要前往多個不同地點接客。幾次覆診下來,我決定坐的士前往。但因為父親中風情況實在嚴重,每次由輪椅移至的士後座的過程,都驚險百出,險些跌倒在的士和行人路中間的地上。幸好這次遇上願意幫忙的司機,我才不用自己一個把輪椅舉起,放入行李箱內。對於身高不到160cm的我,這差不多是等於進行一個叫「挺舉」的奧運項目。

公立醫院門診,是十分擠迫的。我們覆診紙上註明預約時間是10時,實際輪到我們診症,已經是11時15分,中間父親己經上了三次廁所,每次都因為擔心錯過了覆診叫名,只能匆匆完成。但診症時間卻只有5-15分鐘,然後馬上跑到藥房輪候配藥,多等40分鐘至1小時取藥,才能離開醫院。但這時已是中午,反正回程也要一個多小時,便在醫院的飯堂吃過午飯才回去了。

我自己體力已經比一般女性好,都覺得每次覆診之後,很累,既是推輪椅的累,也是那無止境的等候和擠迫的候診大堂,讓我精神上覺得很累。一切,都只是為了那不到15分鐘的覆診和數包西藥。

2003年4月12日(天陰有雨)

今天,公司開會,正在談工作安排時,老闆突然說︰「我們手頭的工作很多,又有人家裡有問題,恐怕不能完成所有工作……」公司裡只有三名員工,除了是指我之外,還會是誰呢?我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因為自己從來沒有覺得準時下班去照顧自己的親人,會是「一個問題」。

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假如我準時下班是因為要照顧初生嬰兒、或者進修,那還會不會被看成是一個「問題」?我頭一次感到,生病的人和殘疾的人,就是這樣被社會排拒,只可以被視為「問題」、成為我們的「負擔」。

2003年5月30日(炎熱)

父親已經從剛入院時神智不清,以為自己只是不小心撞傷了頭,故不斷嘗試從椅上、床上用兩腳站起來走路,然後跌倒;到開始明白什麼是中風,學習使用助行器具,進步可說是不少。因為我從不少資料中讀到,中風後的首半年是最大機會恢復的,我決定花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除了讓父親接受西藥和復康的物理治療外,亦隔天帶他到一家中醫診所去做針炙治療,與及每天請附近的中藥店煎中藥給他喝。不用到診所做針炙的時候,還要軟硬兼施的讓他多練習走路、替他按摩因缺乏活動而長期繃緊的手臂。

此外還要照料他的飲食,父親中風後由於活動大幅減少,亦影響了腸臟的蠕動力,結果中風後經常便秘。加上他從小到大的飲食習慣,完全沒有任何蔬菜纖維;老人院提供的水果,他不是嫌太酸、就是太硬;蔬菜不是太老、就是太苦。我唯有另外購買餐廳的白灼菜心和貴價可口的水果,還要切成一小口的大小,他才免為其難地吃完。

晚上回到家裡,已經十時多,換過衣服,倒頭便睡。

2003年12月26日(晴)

我留意到,父親對老人院的抱怨,似乎愈來愈多,開始時是餸菜,後來是護理員的辦事效率,到後來連院友亦成為他的投訴對象,甚至試過動手打人。我懷疑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因為身體殘障、失去工作及活動能力,本身已有不少心結和情緒困擾,才把情緒透過這些投訴發泄出來。

而我對於他每天向我致電少則四五次,多則十數二十次,每次均作出各項要求和追問行踪,使我感到很大壓力,覺得他把我當成是他隨傳隨到的工人,稍有怠慢,便加以斥責。

友人曾經跟我提過,最近半年,我的手提電話一晌,我還沒接聽,便看到我下意識地深深皺了一下眉,好像很討厭手提電話的樣子。

也許,自己的壓力真是太大了。既然父親的情況已經好轉,我想,我也是時候考慮重整自己生活的時候了。

Jude的故事:

我從小就害怕母親生病,更甚於自己生病。

我害怕是因為我承受不了。小時候,母親是我唯一的守護者,若她病倒了,我哪有能力治癒/照顧她?而最深藏心底的恐懼,就是怕失去她。

母親不單照顧我,還照顧姊姊的一家,三個姨甥都是她一雙手帶大的。她是我們的守護天使,也是無怨無悔無償年中無休的阿四。

媽媽入院了…

去年五月,母親病重,一家兩代人長年累月的照顧者,住了三星期醫院,變得連自己也無力照顧,我和姊姊必須承擔的時候來臨了。

過去雖然每天都通電話(都是媽媽打給我),我自己隔一、兩個月才去見媽媽,而媽媽從來不多要求,只要見了我便高興。

媽媽因心臟衰竭入院,住院期間需要插氧氣喉、尿喉,出院後自我照顧和行動能力大不如前,而且開始記憶轉差,不記得是否吃了藥;不記得街上跟她打招呼的人是誰。

自從媽媽出院以來,我盡量隔天去看她,給她洗澡;帶她(推著輪椅)去公園或是附近的商場逛逛。去醫院覆診,亦由我包辦。不過,日常的起居飲食、服藥、量血壓,晨昏定省都落在姊姊的肩上。

姊姊的困擾和不安…

姊姊比我年長十幾年,老實說,我和她之間也有代溝,如果不是因為合力照顧媽媽,我們不會經常見面、通電話,而是一如既往的各自生活。

近來,我漸漸能從姊姊的位置去想……她自己也是一個年過六十的退休老人,姊夫雖然很願意做家務,燒菜亦有一手,但畢竟已年屆七十,而且患有長期病。同一屋簷下,一個老人去照顧另外兩個更年邁的老人,多麼黯然的一幅黃昏晚景!

我能理解姊姊在媽媽病倒時的恐懼和不安。假如讓我獨力照顧一個行動不便、年邁多病的媽媽,我相信自己亦難以承擔。即使經濟上不成問題,心理、體能方面亦不勝負荷。

不過,我從不覺得媽媽是我們的負累,相信姊姊也沒有這個想法。雖然媽媽剛出院初期曾經嘮嘮叨叨,生活亦從平日晨起做運動、飲早茶;閒時上老人中心;會自我照顧自尋消遣,一下子變得行動不便,就連洗澡、上廁所都要別人幫手,這個晴天霹靂的轉變,教我們三母女都不知所措。

一小步康復是一大番心力

這半年來,媽媽從臥病到可以下床,從用尿片到可以自行上廁所,再從全程坐輪椅出街到能夠扶著手杖步行到覺得累才坐上輪椅,每一小步的康復,都是一大番心力的成果。不能奢望媽媽恢復以前的狀態,但求她穩穩妥妥,即使最終有一天她會離開我們,也希望在這一天之前,能夠陪著她走這段路。

隔天去看媽媽固然是時間分配、體能、耐力的挑戰,不過,在照顧媽媽的時候,不時勾起一些童年回憶,媽媽雖然開始有點腦退化,卻很記得過去的事,精神好的時候常會提起一些我從未聽過的往事,例如在鄉下的農耕生活、怎樣走難來香港、在我年幼時姊姊要去蠟燭廠打工每天賺四塊錢,而她在家裡一邊照顧我、一邊做外發工作也賺到二塊半、用五毫子買兩個麵包再向店東要一點麵包皮──麵包給我們兩姊妹她自己吃麵包皮……聽著聽著,有些往事令人心酸,有些引人入勝,有些不可思議,媽媽這輩子為我做了很多事情,我現在可以回報她的實在微不足道!

對生命的感恩…

再說我跟姊姊的隔膜,也在這半年來縮減了。我這輩子頭一次覺得慶幸有一個姊姊,如果沒有她,我自己一個人照顧媽媽怎撐得住?事實上她才是媽媽最貼身的24小時照顧者,她承受的壓力一定比我大,所以除了看顧媽媽外,有時候也需要幫她減壓,最重要還是表示欣賞/感謝她對媽媽的照顧。

這些日子很有意義,我從被照顧變為照顧者的角色,給媽媽餵飯、洗身、穿衣、扶行的情景,與童年時被媽媽照顧的回憶重疊浮現,感覺非常微妙,不單只感恩不淺,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密感覺,亦有一點對生命的體悟。

編後感:

從Amy和Jude的故事,都可以看到女性要作為照顧者,似乎是無可避免的!從Amy的故事可以看到社會一般的看法,就是作為一個女兒—尤其是單身的女兒 —就要擔當起照顧家人的角色,而其他家人,如買橙給Amy父親的家人,根本不會想到或知道病患者的需要,最後只會將更多的功夫落在照顧者身上。

從 Jude的故事也發現即使Jude的姊姊年紀不輕,除了照顧母親外,亦要照顧長期病患的七旬丈夫。慶幸的是Jude兩姊妹因為照顧母親而使關係變得比過去親密。這當然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也反映了一個狀況,便是照顧者一定是先往內求,如改變自己的生活模式和追求等,並以病患者為生活的中心,卻不假外求,即其他親友或尋求社會服務協助。

可是當照顧者尋求外來協助時,便會發現情況更令人手足無措!從Amy帶父親覆診這「巨大工程」的事件中,可見復康巴士、醫療服務、道路設施等都沒有顧及殘疾或照顧者的需要,相信不少照顧者都曾經在交通及輪候覆診上花了不少心力、精神和時間,換來的只是短短的診症時間和各種各樣的焦躁。而被照顧者對照顧者的態度也是關鍵,病患者受病情困擾,心情煩躁並不難理解,但將情緒發洩於照顧者身上並作出多種要求,確實為照顧者增添不少壓力。在缺乏對照顧者的支援及關心的情況下,若有人因此而患上抑鬱病,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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